弗利蒙和尤菲米娅安静躺在那里，他们脸上没有脏污，已经被清理过，胸膛还在起伏，除了一些小小的红色血痕还明显，看上去甚至只是像是平日睡着了。

但他们永远不会在伊瑞回来的时候睡觉。这对疼爱孩子的父母总是会用柔和的笑容和温暖的怀抱迎接他们的孩子，总是会摸着她的头发，把她看了又看，嘘寒问暖，慈爱地问她在学校好不好，想吃什么。

他们从没有这样无力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

“哦，伊瑞。”莉莉的眼睛湿漉漉的，转身看见了她。

伊瑞走上前轻轻碰了碰弗利蒙的白发，又握住母亲的手，她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一下瘫软下去。

“伊瑞！”莉莉惊叫起来，伸手将她搂住，鲍利伦特叔叔伸手和莉莉一起将她扶起来，告诉她：“别担心，孩子，他们现在不是最危险的时候，体征都平稳，只要醒来就好。”

第二天下午，彼得与莱姆斯一同来到圣芒戈。这还是伊瑞这半年第一次见到彼得，上次出任务太过惊险，彼得回去就生病了，这两个月一直在家。彼得瘦了不少，看上去人很憔悴，他跟在莱姆斯身后，对伊瑞笑了笑。看着床上的老波特夫妇，他的眼神有些闪烁，过了一会儿，才转头安慰伊瑞，“一切都会好起来。”

“波特先生和波特夫人很坚强，他们不会有问题的。”莱姆斯柔和地说。

莱姆斯也风尘仆仆，比上次分别时苍老不少，身上的长袍打了补丁，袖口也磨损厉害。

见伊瑞看他，他轻轻扯了扯袖子，解释道：“我在接触一些同类，想融入他们就不能太体面。”

“邓布利多要你做什么？你都快没个人样了。”伊瑞问，她语气里带了指责，和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埋怨，她确实有气，这次的袭击真说起来可以算是邓布利多的疏忽，她实在没办法没有丝毫情绪。

“一些必要的事情，”莱姆斯含糊着说，转而换了新的话题，“庄园的状态是不好修复了，魔法炸毁了许多地方，妙妙尽力恢复，打扫出主楼一小部分，后续重建需要不少精力。”

伊瑞点点头，妙妙受了点小伤，完全不碍事，见到伊瑞就哭哭啼啼说家里如今破破烂烂。伊瑞只觉得庆幸，还好家养小精灵的魔法足够自保，还好食死徒对家养小精灵毫不在意，尤菲米娅在食死徒进攻时让妙妙躲了起来，不然妙妙也会危险。

“按照坎德加的说法，我们被食死徒的假消息蒙蔽了。情报说食死徒想对麦克莱尔德家下手，那些混混小贼也不时做出试探，在附近弄出骚动，让大家严阵以待。实际上，食死徒却是冲着波特家去的。我们猜测，前前后后拒绝了三次伏地魔招揽，在伏地魔看来，波特一家显得太不知好歹。”莱姆斯说。

“另外，我和露西亚·弗勒特在深山外的小镇上遇见了，”莱姆斯犹豫着说，“她现在有些……不太一样。等这几天忙完，我再和你们聊。”

伊瑞安静听着，轻轻点头，视线留在病床上的父母身上。

已经过了三天，他们还没醒，反倒是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症状，他们的身体变得更虚弱，连为了治疗所用的魔药都已经无法吞咽下去。

治疗师仔细检查过，根据目前症状特征，暂时定为以龙痘疮来治疗，将他们转入了三楼奇异病菌感染科。

“詹姆斯和西里斯什么时候回来？”转入新病房两天后，伊瑞问莉莉。

“应该快了，邓布利多前两天说他们已经到达了安全地。我想，就这两天。”莉莉说，她声音里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不仅仅是老波特夫妇，还有伊万斯先生现在也是三天两头身体不适。她连日在麻瓜医院和圣芒戈医院来回跑，累坏了。

伊瑞和莉莉依偎着靠在床边的板凳上，静静看着两位老人。莉莉揽着她的肩，轻轻摩挲，带着无声的安慰。

圣诞节越来越近，圣芒戈医院里挂上了圣诞装饰，冬青花环和槲寄生被挂在各个走廊，大厅立着一颗圣诞树，病房里也放上了一簇簇小小的花枝。

伊瑞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窗外的飘雪，走廊不时就有人走过，就算是医院，这样的节日也会有一股轻松的气氛。

尤菲米娅和弗利蒙的状态渐渐稳定，治疗师说应该就这几天会醒。

门被拉开又合上，外面的热闹清晰又模糊。莉莉刚给她带吃的回来，她解开围巾脱下外套，手心放在被寒风吹红了的脸颊上搓了搓，声音轻快。“我在家里做了苹果派和牧羊人派，味道不错，感觉有我妈妈的水平了。”

“真好。我一直很喜欢你做的派。”伊瑞微笑着说。

两人坐在小桌板旁，波特庄园广播里放着巫师无线电台的圣诞节目，主持人正努力说着笑话，带着一种蹩脚的尴尬和诡异的搞笑，听得她们时不时轻笑出声。

晚上11点刚过不久，广播里的圣诞歌曲一首接一首，病房里的灯光已经只剩下几个墙壁的小灯还留着，伊瑞和莉莉都坐在窗边的那张小陪护床上，莉莉手里捧着热茶，有些出神，伊瑞靠在莉莉肩上，昏昏欲睡。

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的两个人高大得把门口墙壁那盏小灯的光都遮住了，一股风雪的味道突兀窜进空气里，夹带着湿漉漉的泥味，这股冷冽的味道让伊瑞清醒过来，抬起头看去。

伊瑞眨了眨眼睛，是詹姆斯和西里斯。

“哦！”莉莉一下叫出来，冲过去扑进詹姆斯怀里，两人紧紧抱住。

“你回来了，路上还好吗？天哪……你的手比雪还冰……”

西里斯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刚扯下的防风手套，他伸手抚着她的脸，“我们回来了。”

伊瑞站起来，詹姆斯已经俯身看了看父母，随后转身看向她，伊瑞开口轻声说：“治疗师说应该这几天就能醒。”

詹姆斯点点头，张开双臂搂住她，“辛苦你了，伊瑞，别怕，哥哥回来了。”

伊瑞的眼睛瞬间蓄满泪水，詹姆斯抚着她的头发，吻了她的额头，一直在低声告诉她：“你做得很好了……会好起来的……别怕……有我在……”

她一直没有哭，无数次，她每每看见父母的样子，听着治疗师低声交谈为什么他们会出现龙痘疮症状，猜测是诅咒还是被折磨后的身体状态极速下降，眼睛都会模糊，但她没有哭，詹姆斯不在，她需要坚强一点，她不能只会哭泣，她要配合治疗师，要去了解那些魔法作用的可能，而现在，她终于能痛痛快快哭一场，把她压下的不安和恐惧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