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瑞说着立刻手撑着桌子，探身从西里斯手里将瓶子拿了回来，小心翼翼放回布袋收好，“露西娅能这么说，给的一定是好东西，我得好好收起来。”

“这些年她送了那么多所谓的‘好东西’，你也没用上几个，还有那什么从古树上弄来的树枝，说得玄乎，但从没见过这些东西真显出什么特别的。”西里斯不在意地说。

“露西娅之前说过，到了那些真的需要的时刻，一定会明白如何使用它们。”伊瑞瞪了他一眼，随手从旁边的冬青枝抽了一根变成丝带，又把布袋也认认真真绑好，“就算是心理作用，也是她的一片心意，更要珍惜。”

伊瑞刚抬头就看见西里斯的嘴巴一张一合，表情夸张，一会儿鼓了脸颊，一会皱眉瞪眼，正无声对着詹姆斯三人学着她刚刚的模样。

那三人拼命忍着笑，面颊抽搐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

“西里斯！”

“这是心意，兔子小姐说的都听明白了吗？”西里斯故作深沉说。

伊瑞一下恼了，扑过去扯住他的脸颊，气呼呼说道：“讨厌！坏狗！学人精！”

几人大笑起来。

·

圣诞节后的日子伊瑞每天都很规律，每天早上起床后，吃过早饭就和西里斯一起去詹姆斯那里，西里斯和詹姆斯会去附近跑两圈溜达溜达，伊瑞在家里帮莉莉处理魔药材料，像白鲜香精这类疗愈魔药或是可以作为攻击性的魔药消耗很大，莉莉总想多备点。

中午的时候，通常四个人一起吃完就会出门到圣芒戈医院看望老波特夫妇。

尤菲米娅和弗利蒙最近看上去状态不错，能够正常进食，也能够和他们聊会天。

每次见到他们来，老夫妻俩都很高兴，尤菲米娅总是握着伊瑞的手，笑着看他们聊天斗嘴，不时摸一摸女儿的头发。

詹姆斯把因为执行任务压抑的鬼点子全都发挥出来，总能让病房里充满笑声，他又学了些好玩的魔咒，加上买来的恶作剧产品，每次伊瑞都笑得肚子疼。

每次伊瑞往后靠转头，都会看见妈妈正在看自己，她咧开嘴笑起来，靠在尤菲米娅肩上。

就算是不懂病状，伊瑞也看得出来，尤菲米娅和弗利蒙恢复得很好，他们配合治疗，从不抱怨那些繁琐的检查，再难喝的魔药都能面不改色喝下去。

尤菲米娅甚至重新织起围巾来，她原本要给伊瑞的新围巾在袭击里被毁了，她要给伊瑞再织一条。最初尤菲米娅还要把她的新毛衣帽子都全部补回来，伊瑞怕她太辛苦，便说只要围巾就好。

伊瑞已经在规划，是不是要趁着这次干脆将波特庄园重新改建，将主楼改一改建一栋比以前稍小的主楼似乎也不错。

詹姆斯要求顺便建一个魁地奇球场，规模要和正经比赛的球场差不多，伊瑞想把花园扩大，增加一些游乐屋，她想给阿尼玛格斯建造乐园。

两人争辩时，尤菲米娅和弗利蒙总是笑看着。

两位老人很快就会累，需要休息，他们与他们亲吻道别后离开。

一星期后，治疗师再次为老波特夫妇进行了全面检查，随后，鲍利伦特叔叔将他们叫去了办公室。

路上，两人都笑嘻嘻的，“我猜爸爸妈妈可以出院了。”伊瑞欢快地说。

“比我预想的慢多了，但家里还没收拾好，爸爸妈妈可以先去我那里。”詹姆斯说。

兄妹俩进了鲍利伦特叔叔的办公室坐下。

鲍利伦特叔叔的第一句话，就让伊瑞浑身都被冰冻住了。

“你们要做好准备，弗利蒙和尤菲米娅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詹姆斯脸上原本的笑意慢慢隐去了，“他们不是好好的吗？最近越来越好，每天能吃能睡，精神很好，每天都醒着等我们来，听我们说话，对庄园改建提意见——”他越说越急，列举着父母正在好转的每一个证据，“——怎么可能呢？！”詹姆斯抬高了声音，双手拍在桌上，猛的站起来，椅子哐的倒向身后，木头撞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詹姆斯愤怒的目光与鲍利伦特叔叔直直对上，随后他那股气忽然泄了下去，“为什么会这样？”詹姆斯低声问。

“魔咒伤害科和奇异病菌感染科的治疗师对他们进行了会诊。我们的治疗师反复进行了讨论，得出的结论差异不大。”鲍利伦特说。

“最初他们昏迷着，怎么也不醒，后来出现红斑，呼吸微弱急促，头颈显现症状，一切都符合龙痘疮的表现，”鲍利伦特叔叔解释道，“按照这个方向治疗后，也确实有效，他们的意识苏醒。我们开始以为，应当是两位年迈的老人面对黑魔法伤害后，导致身体机能迅速下降，因此感染急性龙痘疮。但最近的几次检查却显现不只是这样。”

鲍利伦特叔叔叹了口气，拿出一份报告，“盖伦治疗师发现，虽然两人醒来，但仍旧在魔咒检测中出现奇怪的病变反应，这种反应不是龙痘疮好转的迹象，龙痘疮破坏的是身体的免疫机制，他们可能会非常脆弱，这说得通。可圣芒戈的治疗师不是草包，魔药也不是假冒伪劣产品，对症治疗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没有任何效果。”他的手指向报告上某一段，“多次检测后，盖伦发现他们身体里有某种无法定性的魔法损伤，这种魔法残留的损伤很难发现，隐藏在体内。因此，弗利蒙和尤菲米娅这一段时间的用药效果，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有了恶化趋势。”

“怎么会恶化呢？他们每天喝完魔药都说感觉很好。而且，妈妈说……她还有精力织围巾……”伊瑞喃喃道，她突然意识到，尤菲米娅提出这个要求，不是因为精神好，而是想要女儿的圣诞礼物圆满，想最后为她织一条围巾。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味觉了。”鲍利伦特说，“盖伦试了很多种混合药剂，那些魔药喝下去后，他们的身体也没有任何被魔药修复的痕迹，这意味着，你们看见的那些所谓好转迹象——”

“——只是爸爸妈妈为了不让我们担心表现出的假象。”詹姆斯说。

鲍利伦特叔叔点点头。

“那是黑魔法的诅咒。”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了点，眼神向办公室门边看了看，“神秘人应该教了那些食死徒更阴毒的黑魔法，这种东西，我们暂时找不到解法，而弗利蒙和尤菲米娅本就年迈，在这样的虚弱状态下，他们的身体也等不到我们一次次的试验。”

“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鲍利伦特叔叔最后说，他看向詹姆斯，又看向紧紧扣着手心，双眼空洞的伊瑞，眼里也充满了悲痛，“至少，我们还有时间道别。”

一个既定的结局到来前，为他们留出的时间，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