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无知,当然也能做到全知”。
「你似乎更紧张。」
避开正面回覆,甚至用笃定的事实反弹提问,将注意及压力转嫁至提问者身上,自己却全身而退。
在兄长识破信的光学迷彩⑨,猜疑正式盘踞心房后,诸伏景光如今才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与对方的隔阂。
他知道信有自闭倾向,也知道那是无奈及痛苦之下的自保措施,因而明了对方的心门难以敞开,得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感情去动摇它。
但“有望”、“看似有望的无望”,是两回事。
黑暗隐藏了佐佐栖信澄的面容,可因不安被放大的四感,都向主人传递感知对象的镇定淡然。
正因司空见惯,才让人心底发寒。
——信知道。
……却悠悠故犯、不置可否…也许同时还静盼着自己的回手。
喉咙酸涩,神智开始彷徨,一股莫名的冲动却破土徒长,使诸伏景光渴求光明重复,渴望那对鎏金瞳石能重现视野,又害怕它依然剔透。
他开口欲言,却吐不出半个音节,大脑还泄气的落井下石,提早宣判这场单方面谈心的结果。
与经过专业指导的佐佐栖信澄相比,他的段位差太多了。
…如果是高明哥,他会怎么应付?
就在诸伏景光绞尽脑汁之际,同伴的声音迅疾无阻的钻入耳膜。
「——真是诡奇。」
「什么诡奇?」刚下意识反问回去,诸伏景光就被自己的失言噎到了。
…糟糕!被先制了!
向来被动的人忽然主动起来,前后文又无明显关联,转移话题的几率很大。
虽能强硬的抢回主导权,可诸伏景光并不想把场面弄僵,万一把信推远怎么办?
他不敢赌这是不是试探,也不想失去攻略资格,同时更好奇对方的后话。
「据传永生脱凡的极乐净土,其通道却在暗喻轮回。」
「轮回?是指这个螺旋的楼梯?」诸伏景光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诡奇的。「在往生极乐世界之前,生命都会受六道轮回之苦,直到消除一切业障嗔痴,它大概就是在暗喻这段经历。」
「众生有罪论?」
「呃、要这么说也是吧…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为什么好奇这个?」
「仅仅小惑罢了,毕竟临终连接新生,极乐净土却生死无存,那俗世的生命如何流动?超脱率只增不减的极乐世界,又如何与俗世持平?」
「啊。」未曾设想的角度让诸伏景光惊叹。「这个问题……人间讲究的是守恒,极乐世界却相反,按这个逻辑,人间的新生都是依靠转生,会随往生极乐的得道者增加而减少……难道少子化现象是这么来的?」
「兴许至终,人世将再无生机,届时便成末日了吧。」
一无所有的世界,该怎么继续运行,又仍具多少驱动价值呢?
「……末日…大概吧,不过现在离那个时刻还早,何况这也只是我们的推论而已,不一定成真,信有点杞人忧天了。」
未必,搞不好极乐净土将取代盛世。「可能吧。」
「啊,到底了。」鞋底踏到宽阔的平台上,不再出现高度落差,诸伏景光善意的提醒一声。「不晓得通行锁长什么样,这里乌漆墨黑的,空间又这么小,应该很容易找到吧。」
「别大意。」
可能是担心游客安全,或者这段平地代表脱胎飞升,路上并未设阻,他们很快就抵达尽头,找到挂在墙上的通行锁。
如此轻易就得到了佛门天堂的门票,其中的困难也只是摸黑寻觅,价值与难度的不匹配很难让人产生成就感,新鲜感也仅存于初体验。
「接下来只要走出去照照镜子,确认自己还是原貌就好了吗?」
推开对孩童稍嫌沉重的大门,他们留下门票,路过人人向往的极乐境界,重新栽进人世。
眼睛浸透黑暗的时间不长,不会强烈抵触突然的光度转变,只会为焕然一新的优化环境而雀跃,出口的悬镜映出两道身影。
平整俐落的短发、圆润挑尾的蓝色丹凤眼、特色不显的五官轮廓,这是诸伏景光。
而他的旁边是佐佐栖信澄,中分齐眉的浏海、红绳高束的马尾、光泽惑人的秋眸,小上一圈的体型使二人不像同龄。
佐佐栖信澄还没看清,只依稀有种雾里看花的怪异,就见蛛网伴随噼里啪啦的爆音无端放射,吓了诸伏景光和等候迎接的大人一跳。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诸伏家主赶紧将他们拉离镜面,诸伏夫人则慌乱的左右检视。
「没、我没事!镜子只是突然裂开,动静大了点,但没有喷溅碎片,信反倒离源头更近。」
「我无碍。」
「没事就好…好端端的,镜子怎么会裂开呢?未免也太危险了!一定是缺乏保养,受不住日光长晒,要告诉庙方进行更换……」
忽略叨叨絮絮的背景音,佐佐栖信澄又瞥了身后一眼。
镜子已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