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睁开眼睛。
女孩的呼吸还没平稳下来，胸口略微起伏着。那张平日里只有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唇角绷紧，因为过激的动作和情绪而泛着一丝潮红。
那双没了笑意的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冷得像冰，却又似火一般要将人吞噬烧尽。
商离珏怔怔地望着叶满。
看着她金光泛滥的眼底尚未来得及收起的狠绝。
像是初识。
又像是久别重逢。
叶满撩了撩颈边的碎发，从容不迫地甩甩酸痛的手从商离珏身上起来。她没有转头把地上的人一块拉起来，只是背过身说道：“商离珏，我打你，这是你该受的。”
“我不是钢筋铁骨，也会有失手的时候。如果项结真的对我起了歹念，你做的这些事足够剐我一层皮。”
“你不能因为自己在泥地里打滚，就想把污泥也抹到过路人身上，这不会让泥坑里的脏东西减少，你也得不到解脱。”
商离珏无话，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仍保持着挨打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只觉得疼，已然过载的大脑无法加载出只言片语以做赔罪，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这样单薄的言语是否能为自己的行为弥补一二。
反正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也不作他想了。
即使短暂，太阳曾照到过自己身上。
他已经知足了。
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内，有人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
那沾血的鞋头又一次转向他。
“……可你说得对，商离珏，这世道本不该如此，但它也不会因为谁的一句话就改变。”
“在此之前，给自己找个靠山吧。”
商离珏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一个仰卧起坐就坐了起来，甚至没给叶满伸手拉他的机会。
商离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她正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无意识退了半步，脸上瞬间的神情又回到了平日里他熟悉的那种跳脱鲜活。
“哎呦喂怎么跟诈尸似的……”叶满撤回退半步的动作小声吐槽道。
她伸出手，“起来，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别被我打出什么毛病了我可赔不起。”
叶满这样说着，目光却落在商离珏脖子上。光线太暗，开始那些细小的血管破裂她没能看出来，现下他脖子那块已然紫红一片，还是得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叶姐姐，你是原谅我了吗？”
商离珏说着，紧紧抓住这支向他伸出的手，却没有借力起身，执着地赖在地上要得一个答案。
“看你表现……”叶满才不跟他耗着，直接一个大力把人拉起来，也不正面回答问题，只是玩笑道，“不过再让我打你一顿，或许没准。”
“那你打！”
商离珏带着她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招呼。
“神经病啊！”叶满立刻抽回自己的手，骂道，“尽学些泼皮无赖的招数，之前那个连床都不敢坐的小孩让你吃了？”
听到这话商离珏弯了眼睛。
“果然，叶姐姐还是疼……”我的。
这句话他没有说完。
站起来还没有十秒，商离珏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就顺着叶满的力道向前倒去。
叶满见状赶紧伸手扶住他，男孩的头也就顺势靠在她的颈窝。商离珏已然是全身脱力的状态，若不是叶满撑着他恐怕他就直直栽下去了。
“什么情况，我没下这么重手吧？”叶满感觉到颈侧毛绒绒的脑袋有些手足无措。
这怎么还晕过去了？
“艹，这小子怎么跟条粉皮似的滑不溜手……凯元哥，快来搭把手啊，我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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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今晚的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祖龙》会是我跟皇权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合作。”
楼下，姜淑延正坐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沙发上，面色严肃地对王杨道。
“我知道有些事是潜规则，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是你这次实在是过了。”
“再怎么样，也不该把手伸向未成年。你有没有想过做这事有多大的风险，一旦走漏风声——我、你、《祖龙》、甚至皇权，一切的一切都会玩完。”
王杨同样面色凝重，近两百斤的男人即使坐在空调口下也还是额角冒汗。
“皇权的确是兵行险招，姜导你有不满我也理解。但是我们给《祖龙》的投入同样也是实打实的，我们没那么蠢，不会干自掘坟墓的事。”
姜淑延冷哧一声，反问道：“不会吗？那他是怎么回事？”
说着就大手一指，指向一旁焦急不安的张至。
无法反驳，王杨抹了把脸，只想哀嚎出声。
也不知道谁给准备的三五劣质产品，还是叫这小子半路醒了，甚至清醒得完全不像醉酒的人。
张至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对着王杨催促道：“怎么还不下来？你确定刚才上头回过消息了吗？珏哥儿真的没事吗？”
鉴于已经回答过无数次了，王杨闭眼仰倒，选择了无视男人的问题。
张至又向姜淑延投去求助的眼神，可她也未发一言，根本不与他有任何眼神接触。
见没人理自己，张至暗骂一声，抬腿就要往隔层那边去，“干，你们不着急，老子自己去！”
“你敢！”
王杨瞬间大吼出声。
与此同时，守在边上的人也将张至拦住。
缓了缓，王杨强撑着脑袋说道：“我这是在保你的命你知不知道。”
“你现在过去，要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你也留不下命再见商离珏。”
“那你说怎么办！”张至一个大男人，此刻同样压不住情绪，回过身对着王杨怒吼道，“他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我怎么放心他跟那些人呆在一起！”
“喊这么大声，你们两个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今晚这里有猫腻是吧。”为防止事态进一步升级，姜淑延压着声音制止道，“刚才叶满那边已经回过信了，商离珏好端端的，等结束了她就带着他下来了能明白吗？”
“……倒也不能算是好端端的。”
走廊那头的转角处，传来女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