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谁的命?”沐锦步步上前,站在两人中间,目光直直刺向顾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怎么,伯父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送你去死?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深情啊?把自己感动到落泪了是吧!”
他语气严厉,面容阴沉,俨然一个被熊孩子气冒烟的老父亲。
“吃了这么多年饭,读了这么多年书,连最基本的认知都没有了吗?你听听自己说的这些话,对得起谁!”
“那你呢?”顾延指着自己脖子,近乎凄厉地喊道:“除了骂我你还会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他刚刚要掐死我!你看到了吗?这里都是掐痕,我脖子上都是掐痕!他要弄死我!!他要杀了我!你能看到吗?凭什么他可以打我,我就不能还手!就因为你喜欢他,所以我就得一步步退让是吗?凭什么!沐锦,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把你当弟弟,”沐锦注视着他狼狈的脸,神情认真:“当年我救你,带你走出阴影,一步步帮你挣脱牢笼,是希望你能走出自己的路,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不是让你像今天这样作践自己!”
“顾延,”他看着昔日旧友,只觉得无奈,“我曾以为,我已经把你从牢笼里拉出来了,可原来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出来过。你看似长大了,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困在牢笼里的孩子。你总是在期望有人能来救你,所以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可是顾延,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明白,牢笼早就已经没有了,是你自己不愿意出来。而我,更不可能做你一辈子的守护神。”
远方隐隐传来说话声,人来得差不多了,拍卖即将开始,已经有人在朝着这边过来。
沐锦看了眼手表,时间耽搁得差不多了,该走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你始终分不清爱情与亲情,妄想在我身上实施什么独占欲,那我只能一步一步远离你。我以为,十几年前,我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这么多年,我始终在克里特林,连沐泽都联系过我,只有你始终不吭一声,我以为你早就已经想通了。”
“想通?哈,”然而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倔驴之所以是倔驴,就是因为听不进人话,别人也许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但倔驴这种东西,通常是撞了南墙头破血流也要继续走,“你不就是讨厌我吗?”
沐锦气笑了。
说了半天,这头驴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只有沐锦为了祁辰骂他这一件事。
“说得冠冕堂皇,你不就是喜欢他吗?!我们一起长大,你承诺过会永远保护我,可十几年前你一走了之,抛下我一个人在江叶市。如今好不容易回国,又把心思全部放在了他身上!”顾延死死地盯着祁辰,嫉妒得几乎发疯,“你不过就是烦我了,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沐锦深吸一口气,额头青筋蹦了首欢快的迪。
他还准备说些什么,然而还未开口,只见原本在一旁静静看戏的祁辰忽然动了。
他利索地绕过沐锦,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晕了顾延,随手扔进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桌明远怀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陈楚离目瞪口呆。还能这么操作?这跟别人放大招吟唱前摇的时候,强制打断施法有什么差别。
桌明远已经麻了。
倒霉经纪人扶着这烫手山芋手足无措,顾家虽然比不上沐家,但也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就这么直接打晕,一个处理不好,是要得罪人的,于是他下意识地看向沐锦。
沐锦也有点傻眼。
“孩子倔强老不好,怎么办呢?多半是废了,打一顿就好了。”祁辰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袖口,“人应该到得差不多了,拍卖会估计也要开始了,你是继续留在这里跟吉娃娃吵架,还是和我一起去看看?”
说完,不等沐锦反应,转头就走,陈楚离下意识跟上。
“吉娃娃?”沐锦低低念叨了一句,眼看祁辰已经转身离开,只能示意桌明远把人送到楼上休息,同时快步跟上祁辰。
“你有没有受伤?”沐锦追上去,语气担忧,他一来就看见顾延砸花瓶,实在放心不下,“顾延从小没有母亲,他父亲也不怎么管他,小时候被保姆和同学欺负得不行,因为是我帮他解决的,所以对我有些依赖。”
“呵,依赖,”祁辰双手插兜,长腿走路带风,沐锦得小步快跑才能跟上。
沐锦:“……”
陈楚离后知后觉地放慢了速度,下意识地和两人拉开了距离。
总裁大人手脚发麻,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能没话找话:“……你有没有哪里难受?”
祁辰倏得一顿,沐锦躲闪不及,险些一头撞在他背上。
他垂眸不语,半晌皮笑肉不笑,“哪里敢难受。”
沐锦:“……”
“你听我解释,”沐锦拉着他的袖子,手足无措,“他就是小孩子脾气,因为我拒绝过他,所以一直不甘心。就像……就像小时候想吃糖葫芦却吃不到,所以不断告诉自己那串糖葫芦有多甜。可等他真尝到的那天,就会发现,甜的只是糖葫芦的外表,咬开一口,里面酸涩难言……”
祁辰闭眼,继而猛地转身捂住他的嘴,眉眼低垂,神色清冷,手上却恨不得捂死这只到处乱撩的死蝴蝶,“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我是你什么人,值得你向我交代私事?”
沐锦:“……”
沐锦看着他,两人隔空对视,半晌,就在祁辰觉得没意思,准备放手的时候,沐锦脸颊忽然动了一下。
刹那间祁辰触电般一抖,然而还不待他松手,沐锦便已经反客为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祁辰凝视着他,眸色深沉,喜怒难辨,他食指与中指的位置一片濡湿,仿佛在林间的深夜,被一朵湿漉漉的玫瑰轻轻吻过。
“什么意思?”祁辰低声问。
沐锦长叹一声,牢牢握住他的手,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拉着祁辰手腕,若无其事地绕过一旁呆若木鸡的陈楚离,一路朝楼上洗手间走去。
此时所有人都在一楼大厅和厨房招待客人,因此二楼空无一人。
沐锦拉着祁辰飞快路过各类包厢,到厕所门口时,毫不犹豫走了进去,紧接着,双手用力,推着祁辰一路走进了厕所隔间。
隐隐匍匐的熏香中,一只胆大包天的蝴蝶张开双手,搂着心仪的人类,奋不顾身的啄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