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武安侯府的一位公子眼角抽了抽,心想:这小子不怕杨侍郎抽他?大家都是同龄人,还一起给陛下伴读,如今他妻儿俱全,可杨侍郎形单影只,还让人家抱他的孩子,怕不是在炫耀?
杨文恺瞥了眼笑容满面的宋恒,垂目去看襁褓中的孩子,只见小脸巴掌大的孩子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睫毛纤长,五官精致,竟是个出乎意料的漂亮孩子。
和看到宋瑾玉、宋元玉不同,同是文瑾所出,杨文恺内心深处其实不大喜欢他们,特别是宋元玉,这孩子让文瑾遭了大罪,险些没了命,他最是不喜。
此刻看到这个孩子,他竟莫名地生出些喜爱之情。
宋恒等了片刻,脚尖都转了方向,以为他不会抱了,却听到杨文恺清朗的声音:“怎么抱?”
听到这话,宋恒心感讶异,面上笑容越浓,主动把孩子递到他怀里,还教他胳膊怎么抱、抱哪里最好。
杨文恺依言去做,很快就能似模似样地抱着孩子了,一低头就见襁褓中的孩子冲他咧嘴笑了,他亦不由得弯起唇角。
周围的男人们瞧见这一幕面面相觑,不同程度地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这杨侍郎年纪轻轻已是正三品高官,自大祁立国以来,只有开国那会儿有这般年轻的高官,更兼之他长了副好相貌,站在官员之中可谓是一抹亮色。
然,与之打过交道便知,这位长得好、品极高,待人看似温和有礼,实则透着疏离冷淡,且他做官以来,凡经手之事皆办得妥帖,与上司、下级接触亦游刃有余,可这人办事其实并不讲人情,极难与他攀上点关系,偏偏他手腕高,任是谁也抓不出他半丝破绽。
没想到今日这杨侍郎会主动抱安阳长公主和勇毅侯的幼子,瞧着好似还挺喜欢的。
旁人觉得惊异,宋恒却笑容依旧。
杨文恺抱了一会儿,又递回给他:“这孩子若日后学文,可拜我为师。”
这话一出,四周就是一静。
要知道这位可是先帝在位时最后一次科举的状元,文采斐然到远超同科其他人,先帝都不舍得因他俊逸的长相让他屈居探花,毫不犹豫点了他为状元。
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至今也没听到他收哪个人为弟子,甚至他族中的后辈,连个“指点”的次数都混不到。
如今,他居然看中了一个奶娃娃,当众说“可拜师”?就这还是由得那奶娃娃选的!
这谁能想到,杨文恺收弟子,居然不是他挑选弟子,而是由得弟子来选他?
宋恒喜笑颜开:“这感情好,有你这话,我非压着这小子学文不可!”
杨文恺不太赞成:“他若喜武自可习武,他若喜文,我自会不遗余力教他,何必勉强他依照你的意思而活?”
宋恒:“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他可辩不过这人,还是顺着说吧!
宋瑧玉到底才满月,男客这边还没转完就睡着了,宋恒将他交给奶娘送回去睡,自个儿乐呵呵地招待宾客,与他们敬酒。
宴席过半,有喝醉的被扶去厢房休息了,半醉地或结伴或独自出了宴客厅散散酒气,杨文恺只饮了几杯,在场的人中也没几个敢与他多喝,仅是敬酒对饮而已,所以身上虽染了酒香,人却半点没醉。
他嫌宴客厅里还相互敬酒的人闹腾,便也出来了。
安阳长公主府的布局他很清楚,因为当初建造时的图纸,他参与过修改。那时他和宋恒都是十来岁的少年郎,他一边在陛下身边伴读,一边帮着处理东宫事务。
这公主府的建造图纸是他、宋恒和陛下三人一起商量修改后定下的,而陛下登基后,因被晋封为长公主之故,这公主府又扩建成了长公主府,其时他恰在工部任职,自然也参与了扩建事宜。
只是……自殿下大婚后,他极少能踏足这里,因为只有宴请宾客时他才能随众人前来,其他时候,他不敢来,也知道殿下不愿他来。
杨文恺多聪慧的人,这些年岂能看不出文瑾对他的刻意回避,他自然不忍心让她为难,故而亦顺着她的意思避着,除非因为一些事担忧她,他才会想方设法“巧遇”一次。
想到这些,他心底幽幽一叹,脚下顺着庭院小路慢慢往长公主府的花园走,他记得那里建过一座观景阁楼,站在上面能看到大半个长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