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闵程就是明宸后,楚霏送药立刻积极多了,甚至连熬药的事都接过了。
楚爷爷还和老伴儿嘀咕:“这丫头咋忽然这么主动?先前二小子送药的时候,她可问都没问过一声。”
“四丫贴心啊,该是看着家里人都忙吧!”
如今过了春耕最忙的时候,但地里的活哪有轻省的,抢播补种、防虫锄草什么都少不了,家里人都得去挣工分,不然秋里分不到够吃的粮食咋办?
细算起来家里只四丫一个不用上地,这孩子眼里有活,哪会闲着?
有楚霏接手了熬药、送药的事,家里其他人便忙自己的活,没再多过问,楚爷爷更是只晚间去看一眼,见明宸确实好转了才安心。
而楚霏熬药时,取的药材虽是按楚爷爷之前取的那些拿的,但实际熬药时却调整了配伍和用量,在有限的条件内尽可能让药效更好些。
明宸一喝她熬的药就尝出来了:“你调整药方了?”
“嗯,药材有限,还得过爷爷的眼,而且药材不算顶好,只能达到这种效果。”
“挺好了。”他把药吹凉,一口气喝完了,等放了药碗就说,“可惜没带点西药片,记忆里那种药效果更快。”
楚霏抿了抿唇,从战乱年代至今,西药一直是稀缺资源,像这样的乡下地方,多半还是按土方子或赤脚大夫治病的,寻常的头疼脑热基本能解决,就是见效慢些。
今天感觉身上不乏了,明宸才有精力关心别的,他从炕上起来,拉过一个磨损甚多的老旧皮箱,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个军绿色的小背包,将包里的东西都给倒到了炕上。
少说几十张的票票,有粮票、布票、糖票等等各种各样的,还有钱,纸币硬币都有,硬币少一些,纸币多些,1角、2角、5角的,1元、2元、5元、10元的,每种都有。
楚霏和明宸一样样捋着数了数,票票就不说了,钱的话总共有322块6角7分,在当下8分钱就能买一斤猪肉的情况下,这笔钱可谓是巨款了。
“父子俩分开的时候,闵思远把身上大半的钱票都给了闵程,只留下了少半,我估摸着原本还有更多,只是为了安葬纪琼芝,怕是花用了不少。”
明宸叹口气,不无忧虑道:“也不知道闵思远现在怎么样,记忆中离开京市时,各处都很乱,很多地方被打砸,一些知识分子家里更是被破门而入,还有被拉出去批斗的……”他顿了顿,低声道,“好多人都不堪其辱自杀了。”
楚霏默然敛目,这个时期的事她是从史书中看到的,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身处其中。
相伴了一辈子,明宸比她自己都更了解她的神情变化,很敏锐地发现了异常。
他颇为诧异地问:“你知道……这些事?”
现在了解外界消息的途径多是报纸,可报纸上不会报道这些,只会写那些文件精神、会议宗旨,况且,这里是乡下,消息闭塞,也没地方让她看报纸。
楚霏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以前在书上看到过。”
什么书会记录当下的事?那肯定是时过境迁后才会有的,也就是---史书!
想到这里,明宸脸色微变:“情形会更坏?”
楚霏点了点头。
明宸沉默了,拧着眉思忖良久,轻轻吐了口气:“罢了,那些事非你我所能左右,咱们先过好自己的日子。”
不身处那个层面,对那些斗争是无能为力的,很多时候人力微不足道。
可想到如今的情况,明宸又忍不住叹气:“就是眼下这境况,想过得很好也不容易。”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穷”,是“物质匮乏”,即便有钱,能寻摸来吃的、穿的,可没一样能明着吃穿啊,在这种谁家吃肉都能被宣传出几里地的情况下,想吃点好的都难。
楚霏看看他,心里有些酸涩,他本是皇子啊,哪里经历过这种境遇?
相比起来,她好歹还过过普通人的日子,虽说现在吃的差些、穿的差些,可不至于落差那么大,而他现在……完全是从天上跌到地下了啊!
想到这里,她顿时心疼得很,心念一动,旁边的炕上就凭空多了个大木箱子。
明宸脸色骤变,第一时间去看窗外、门外,以前他早就有猜测,她应该有个类似道家的“袖里乾坤”或是佛家的“须弥芥子”之类的宝物,可他从未心生觊觎,反而在她惹人怀疑的时候帮着描补。
但猜测终是猜测,他从未见她当面凭空取物,突然来这么一下能把人心跳都给吓没了。
“周围没有人,我注意着呢!”楚霏看他这般反应,不禁解释道。
明宸无奈扶额,好气又好笑地指着那大箱子:“这屋里有多少东西是有数的,就算别人不知,你爷爷肯定知道,现在凭空多这么大一口箱子,我该怎么解释?”
楚霏未尝不知道这个理,上一世她身边时刻跟着人,便是多出一根针、一个果子都有人会问,所以她唯二两次取东西时特别谨慎,不仅支开了身边的人,还刻意给他们制造信息差,这才没有引起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