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明宸在卫生站门口等到快天黑的时候,就见到了一个吃烧饼吃的直噎嗓子的楚霏,跟普通村姑似的,毫无形象的边走边大口吃饼,真是……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到了大队里孙小云就很熟悉了,而且天也没黑透,她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急着看两个孩子。
卫红英看到明宸,打趣地用胳膊肘杵楚霏,却也没说什么,只含笑冲他点点头就开了门锁进了卫生站。
明宸好笑得不行,把自己的水壶拧开递过去:“喜欢吃烧饼?那我再去县城的时候给你买……可再好吃也不能噎着啊!”
楚霏喝了几口水顺顺,这才觉得嗓子不干了,她摆摆手:“别买了,味道也就那样……要不是耽搁晚了,我该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再回来的。”
“你们这是去县里干啥了?耽搁到现在才回来。”
楚霏默然片刻,拉了他走远些,才低声说了来龙去脉。
“你怀疑谁?”明宸听得唏嘘。
“王家人,如果锁定到人的话,八成是她婆婆。”
“你们想怎么做?今天在武装部说了诉求?”
“没,只是说了事,人家也不会听凭一面之词,之后肯定要调查的。”
明宸见她情绪低落,问:“有没有找妇联?”
“找了,不然不会耽搁这么晚。”
去邮局查档案没花多少时间,她们在武装部也只待了一个小时,倒是去了妇联之后,叙事的同时妇联的女干部免不了安慰孙小云,才导致待的时间长了些。
“那他们八成会联合来查访。”
楚霏微微蹙眉:“我现在担心的是,公社和大队里会粉饰太平。”
这些人未必是恶人,但他们有他们考量的东西,而一个被家暴的女人如何往往不在他们的考量之中。
明宸轻笑:“别担心这个,武装部和妇联的人不是傻子。”
而且,还有他呢,她想做的事,他肯定得让她办成啊!
楚霏轻吁口气:“也是,如果是傻子,坐不稳他们现在的位置。”
如今这种形式,到处搞斗争,各地的革委会反倒成了权力极大的地方,被子女举报、配偶反水的人很多,能稳住本身就不简单。
“对了,那个男人……你动手了?”事出了,刚开始他不知道,但现在他已经从别人的描述中拼凑出了详情,能把人胳膊腿打断,而她还在场,那动手的人除了她没别人。
人的生命有时候很脆弱,但人的身体真不是纸糊的,胳膊和腿打青打肿不难,但想要打断……却不是那么容易的,那不是掰萝卜,力度、角度、技巧都有讲究。
楚霏坦然点头:“我打的,轻伤。”
明宸无奈摸她的头顶:“之后调查的时候怎么办?妇联的人也就罢了,八成是看不出来的,但武装部的人不乏部队转业的,那样的伤怎么来的可糊弄不了他们。”
“糊弄不了又咋了?打断他胳膊腿,高低得说是伸张正义吧?再说了,昨天孙小云还把他的脸给抽成猪头了呢!”
“你教的吧?”一个被丈夫打了多次的女人,要是会反抗早反抗了,怎么可能突然这么干?
楚霏再次点头:“我教的,回头我再教她认几个穴位,以后甭管哪个男人,都别想欺负得了她!”
明宸算看出来了,她对这种事零容忍,没把人杀了已经很克制了。而且,他觉得她现在好似没上一世那么内敛了,无论是性情还是行事,都放开了很多。
“以前……你是不是过得很不自在?一直在收着性子、克制行事?”想到了他就问了。
楚霏顿了顿,没吭声。
但她这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明宸暗自苦笑,相伴一辈子了,如今才发现他做人丈夫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成功。
楚霏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人,且天也完全黑了,她便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脸贴在他胸口轻蹭:“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那是世道和制度的错。”
明宸抬手揽住她,但也没多抱,仅仅十几秒就松开了,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她在肯定他、回应他、安慰他,这种主动的反应表达出了她的感情,这让他十分高兴。
“好,我明白了。”他声音低软温柔,黑暗中望着她的眼神暖若春水,抬手理了理她的鬓发,他说,“天晚了,回去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
楚霏被他塞了一个布袋子,目送他走了才打开,发现里面装着的是新鲜桃子,不定是从哪儿寻摸来的,专门给她送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