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部长猝然抬眼,冷冷看向炕上:“王建兵,你为啥打媳妇?”
这一声呵斥把屋里所有人吓了一跳,王建兵自觉这是自家的事,梗着脖子反驳:“我打了咋的,她一个破鞋,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我给她吃给她喝,还天天拉着个脸,我又不该她的!”
孙小云还在,屋里几人都去看她,就见这女人低着头缩在门边,明明骂得是她,却没什么反应,可见这样的话她听了不知多少,早就习惯了。
周部长怒气上涨:“你娶她之前就知道,她原本是你哥的媳妇,你这样对得起你哥吗?”
“我咋对不起我哥了,我哥那俩娃我可都没饿死,我当弟弟的仁至义尽了!”
看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周部长闭了下眼,强压下火气,他知道这种人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说再多都没用。
妇联的大姐想要张嘴和他辩驳,被周部长拦了,他撇开打媳妇的事,问道:“经县武装部查证,你哥哥和孙小云同志结婚后,从部队共寄来信件70余封,这在邮局都能查到记录,但现在孙小云同志只收到17封,王建兵,你现在老实交代,这剩余的信件是否为你或你的父母私自藏匿了?”
他的语气很严厉,像是公安审讯,搞得除他以外的人都下意识坐端正了,妇联的大姐、公社的干事和王队长都看向王建兵,孙小云也抬了头,眼神幽幽地盯着他。
王建兵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自觉地就先怯了几分,而且这事他确实知道,心虚之下就色厉内荏道:“什么信,我不知道!”
周部长声色严厉:“王建兵,你说话前最好想清楚,那些信件从哪里寄来的、当时派送的邮递员是谁、信件是谁签收的,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情况,私扣军人信件是违法的,你要是不想被抓紧去坐牢最好老实交代!”
王队长动了动唇,他到底往公社和县里跑得多,知道这里面有吓唬人的成份,但……涉及军人的事很严肃,他也不敢肯定地说这里面就没事。
“什么私扣,什么违法,你们少吓唬我,那、那都是我哥的信,我爹娘难道还没资格看了?”王建兵一听这话,有点慌了。
周部长冷笑:“你们是王建军的父母和兄弟没错,但王建军的那些信都是寄给孙小云同志的,她才是信件的接收人,你们再是亲人也没资格私扣信件。况且,那些被私扣的信中还有钱票,我已经打电话联系王建军服役的部队核实,到底他通过信件寄了多少钱票,这都是能查清的,按照我国法律规定,侵占他人财物数额较大的,不止要赔偿返还,还要判刑。”
“别、别胡说,我可没拿什么钱票,我啥都没见!”王建兵慌了神,这个领导看着就像是当过兵的,说的话信誓旦旦、有理有据,这让他不得不信。
王队长皱了眉,神情有些沉重,这……这事要是真追究的话,那确实麻烦了!
“老实交代,孙小云同志没见过的那60多封信呢?在哪?还有钱票,除了已经花用了的,其他的在哪?”周部长断喝一声,吓得王建兵都抖了一下。
旁边坐得近的妇联大姐都被吓了一跳,但看看王建兵六神无主的样子,她就知道周部长这法子很管用。
乡下人不识字的居多,且见识也少,要不然哪能轻易被吓住?他们这还是到家里来调查的,不是正经的公安办案审讯。
“我……我……信还在,我、我娘收着的,被我藏起来了。”王建兵哆嗦着低了头。
周部长看了眼公社的男干事和王队长,示意他们扶他去取。
王建兵被扶下炕,带着他们出了屋子进到后院,拿了小锄头扒拉炕洞旁一处像是补墙糊的泥巴,片刻后,那一层泥皮扒拉开后露出个不大的洞口,里面放着个铝皮的饼干盒子。
孙小云先冲过去,一把掏出那盒子打开,就见里面放着挺厚的一摞信,信封没了,只剩写了字的信纸,看到这些,她顿时泣不成声。
听着她压抑的哭声,众人都心酸不已,人都不在四年了,可到现在她才知道丈夫给她寄过这么多信。
等再回到屋里,周部长征求了孙小云的意见后,把这些信交给公社的两个干事,因为信中提到了寄了钱票的事,可以凭此算一算总共寄过多少。
王建军是55年当兵的,从第二年他每月拿7块钱的津贴,结婚后他每月给家里3块,给媳妇2块,自己留2块,除了钱还会寄粮票、布票或是副食票等等,这些都很零散,面额也不大,显然是他淘换来的,且专门给媳妇儿的。
60年他提干了,才有了工资,这寄的钱就多了,一般都是五块、十块地寄,此外寄来的票也多了,他会在信里说寄了多少钱让孙小云给自己买雪花膏,寄了什么票,让孙小云给她和孩子买点心吃等等。
直到64年他因公牺牲,总共通过信件给孙小云寄了348块钱,各种的票近200张,可这些钱和票孙小云一张也没见着。
这些加起来可不少了,王建兵一听算出来的数字,就有点怕了,这笔钱票听在乡下人耳中真算巨款了。
周部长把信重新整理好放回盒子,“啪”得一拍桌子,惊得其他人心都缩了一下:“王建兵,还不老实交代,这些钱票去哪了?”
孙小云抱着装信的盒子悄悄抹眼泪,她都不知道这些信里说了什么,一月一封信,可见她那男人心里是惦记着他们娘三的,并不是她以为的负心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