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看我漂不漂亮？好不好看？”

明宸赶忙把自行车支着，弯腰抱住了扑过来的闺女，一把将她抱起来夸道：“当然漂亮了，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就属你最好看！”

闵从容乐得笑弯了眼，接着开始提要求：“爸爸，我这么漂亮好看，你是不是得奖励我呀？”

“怎么奖励啊？”

“我想要个小车车，就是三个轮子的，可以坐在上面，还可以蹬着走……”小姑娘口齿清晰地描述她想要的小车车是什么样儿的。

这边的楚奶奶和楚霏笑着听父女俩一问一答说话，转而进了厨房做饭。

晚上夫妻俩躺在炕上望着睡了的闵从容，这才能单独说说话。

“听说情势好转了，有人陆续平反……父亲那边不知道怎么样？”明宸低声说着得到的消息。

“恐怕还得耐心等等……最近来的信里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感觉过得还行。”明宸忽地想到一事，“对了，你之前说的计划生育，前两年不是从报纸上看到了？”

“你想趁着还没全面落实再生一个？”

明宸面露犹豫：“想是想，可生孩子的风险……”

“想给容容再生个手足？”楚霏知道，他不是重男轻女，只是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孩子没有兄弟姐妹单了些。

“嗯，再看看吧！”

这话题就打住了，两人也没再深聊，只是变化总比计划来得快。

几天后的夜里，有人着急忙慌来拍门，来请楚霏去救人，闵从容都睡着了，明宸给她整理药箱，忙而不乱地道：“把孩子送到偏厢，让奶奶带着睡，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花了几分钟把孩子安顿好，给楚奶奶说了一声就推了自行车出门。

“是我们大队的一个女知青，她男人是另一个知青，昨儿出了意外没了，本来是瞒着她的，可她大半天没见人就一直问，最后实在瞒不过才说的，哪成想她这一受刺激就生了，还偏偏难产了，我们大队找的接生婆没办法，就让我来请楚大夫过去救人！”来喊人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自行车蹬得飞快，整个人满头大汗的，可见有多着急。

明宸不敢怠慢，载着楚霏紧跟着对方，这走得一快就免不了点颠簸，可这种时候谁也顾不上。

一路紧赶慢赶，他们到的时候，这个大队的知青点早围满了人，大半夜的几乎一个大队的人家都没睡，就守着这个女知青生孩子。

楚霏越过众人进去时，就看到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她心里一咯噔，这个出血量……怕是回天乏术了。

等她进了屋子，果然看到躺在炕上的女人已气若游丝，意识昏沉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屋里帮着接生的除了接生婆还有两个婶子，应该是这大队里生育较多的妇女，被拉来帮忙的，此时看到她进来，忙让开了位置。

这几年楚霏到各个大队给人看病，很多人都认得她，那接生婆满头大汗地开口，语速特别快：“先出血后破水的，羊水破了挺久了，可孩子一直没出来，还大出血了，怎么都止不住！”

因着事发突然，接生婆来的时候就觉着可能不好，谁料想竟是最坏的情形。

楚霏点点头，走上前一把掀开产妇的衣裳，取出针包就开始下针。

“血少了，血少了！”很快，一直盯着的接生婆惊喜道。

“看着宫口，我来调整胎位。”楚霏冷静出声，止血的针没拔，上手开始揉搓产妇的肚子，这种方式会很疼，可任她怎么摆弄，产妇连吭都没吭一声，这让她心里越来越沉。

胎位调正后，接生婆看到了孩子的头顶，但想让孩子出来得产妇用力啊，不然咋弄？

楚霏深吸口气，继续下针，这次下针时就带了点儿内力，目的是要让产妇醒来，至少得有力气把这孩子生下来。

她下到第八针时，产妇哼唧了一声，缓缓张开了半拉眼皮。

楚霏靠近她，认真道：“听着，你的孩子还在肚子里，再憋下去怕是危险了，你得用力才能把她生出来，想想你的丈夫，拼一把！”

产妇迟缓地点头，开始向下用力，有楚霏下针时给的那点儿内力，好歹激出了她的几分身体潜力，这一用力，宫口便有了反应。

楚霏挪到接生婆旁边，看着孩子的头顶慢慢娩出，到中间卡主时，她毫不犹豫拿起剪刀剪了一下，接着伸手扶住孩子的头，缓缓用力往外挪。

片刻后，孩子连着胎盘总算出来了，她见孩子有呼吸，便将之先交给接生婆处理，她又转到了产妇旁边。

“孩子活着，你很厉害！”楚霏夸赞道。

产妇虚弱地勉强一扯嘴角，眼神充满了期盼，那是对孩子的。

接生婆给孩子清理了口鼻，又倒提着拍屁股，刚开始没哭出声，直到拍了第三巴掌才吭叽吭叽地哭起来，声音有些小。她顾不得清洗，随便抓了件旁边的衣服把孩子包着抱到产妇跟前，好让当妈的看看孩子，她已经知道，这个女人怕是不行了！

产妇望着皮肤通红的小婴儿，眼中有喜悦、有悲伤，也有遗憾，她动了动唇，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楚霏看了眼包起来尚未清洗的婴儿，神色十分复杂，她忽地握住产妇的手，认真道：“你放心，这个孩子会好好的，我保证！”

意识昏沉的女人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话，她合上眼时微微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