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怎么不认识，小时候我还带他玩呢！”何佩云，也就是这位老人擦着眼角道，“那几年兵荒马乱的，我和婶娘一直以为你们都没了！”

双方都以为对方没了，这才没有到处寻找。

“妈，坐下说吧。”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扶着何佩云坐下，笑着对闵思远道，“您就是我妈说的姑父吧，我是纪念华，我父亲是纪琼华。”

闵思远浑身一震，定定看着这中年男子，又是惊喜万分又是悲伤难抑：“你是念华，是……是大哥的孩子，太好了，真好！”

纪琼华是纪琼芝的哥哥，当年因为国内飞行员稀缺，他主动念了航校，后来牺牲在了与日寇交战的战场上，机毁人亡、尸骨无存。

除了他，其实闵思远的叔叔也参军牺牲了，婶娘等不回丈夫，这才没有子女，而她也不曾再嫁。

何佩云也是，年轻时见过纪琼华那样惊艳的青年，即便斯人已逝，她又怎会看上其他男人？

两个女人正经算来差着辈分，可婶娘比何佩云才大了十来岁，两人一起扶持着过日子、抚养纪念华，半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闵思远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他坐在何佩云身边，年过半百了也像个孩子似的伏在她膝上：“佩云姐，谢谢你，我代琼芝谢谢你，代纪家谢谢你！”

何佩云抬手轻拍他的背：“苦尽甘来了，莫哭，莫哭！”

两人久别重逢，显然有很多话想说，婶娘陪着两人叙旧，纪念华就带着他们出来了。

这是乡下的老房子，带有南方建筑的风格，纪念华对这里很熟悉，一边走一边介绍，很快领着他们进了院里另一间屋子。

“这是我住过的房间，叔婆一直留着，我请了村里的一位阿婆平常照应着，每逢放假我和我妈都会来看她。”

“四奶奶很依赖你们。”明宸笑道，要不是照顾得上心，老人是不会这样的。

闵思远这位婶娘叫青豆，没有姓氏，登记户籍时她随着闵家人姓了，现在叫闵青豆。

她是闵思远四叔的童养媳，其实当年两人只举行了个成亲的仪式，鉴于她年龄还小根本没圆房，之后这位四叔公就参军上战场了，再后来一直杳无音讯，那个年代这种情况基本默认为人不在了。

“你是姑姑的儿子？怎么感觉比我小好多？”纪念华笑着问，他今年都四十多岁了，可这个表弟看着才三十多岁，这差距再大几岁他们都成两辈人了，“我听我妈说，姑姑比我爸也就小四岁吧？”

“我妈和我爸结婚好几年后才生的我，所以年龄就小些。”

闵思远和纪琼芝结婚的早，但当年舅舅牺牲了，外祖父、外祖母受不了打击，他们一直照顾两个老人，再加上那会儿还乱，就一直没要孩子。

“难怪呢，你们的孩子多大了？”纪念华又问，“我结婚晚些，只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儿子，大的今年19岁，叫纪云舟，小的今年15岁，叫纪远舟，说起来云舟今年也要去京市念大学了！”

“我家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长女闵从容，16岁了，次女闵佑宁，13岁，幼子闵随风，今年才11岁。”

“有女儿啊？真好！”纪念华语气里不乏羡慕，“早些年我也想要个女儿呢，可惜老二生下来是个儿子，后来我妻子要上学，就没再要孩子，再往后又不让生了。”

楚霏看着这个表哥和明宸聊天，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可以看出他是个相对健谈的人，气质儒雅、脾性温和，对他们有好奇也有亲近，何佩云把他教得很好。

这边在聊孩子、聊工作，也聊过去在乡下的经历，而闵思远和何佩云那边，聊的是这些年发生的事，怎么逃难的、怎么发现老家没人了，后来又遇到了什么事……两人说完后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婶娘听着也很唏嘘：“都过去了，能在闭眼前再见到你，我已经满足了，等下去了，我和你爹、你叔他们也有个交代！”

何佩云擦擦通红的眼睛，仍旧很惋惜，她的丈夫牺牲了，丈夫的妹妹也不在了，那是一起长大的姑娘啊，如今就剩了他们。

前几年她也去过纪家的老家，却得知纪家人都没了，因为这个她才没有继续打听消息。

“婶娘，您能长命百岁呢，得看着我的孙女孙子成家立业啊！”闵思远眼眶还红着，面上却带了笑。

一说到孩子，气氛就轻松了，他们相互分享着自家孩子的趣事，越聊越高兴。

明宸、楚霏陪着闵思远住在了闵青豆家，何佩云也留下了，纪念华帮着把屋子收拾好，还找村里相熟的人家讨菜来，热热闹闹做饭吃，只是吃过饭他就走了，没有住下。

第二天一早，纪念华带着妻子和两个儿子回来，家里就更热闹了。

他的妻子叫陈晓楠，曾是插队到这里的知青，与纪念华相识后结婚，在恢复高考前育有两子，两人参加高考填了本省的高校，毕业后分配工作在学校任教，这些年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两家人聚在一处说话，闵思远、何佩云和闵青豆聊他们的，纪念华、陈晓楠和明宸、楚霏则聊孩子和工作，纪云舟、纪远舟到底年纪大了，不像小孩子似的坐不住，两人就在父母跟前听他们说话。

“表叔、表嫂，华慈医药是你们开的？”纪云舟惊讶极了，趁着长辈们说话的间隙忍不住问道。

“不是我们开的，严格来说它是国企，我们只是参与研究。”明宸回道。

纪家四口相互看看，都十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