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嫡出这几脉，魏远还有两个庶子，虽也自幼练武了，却远不如魏簇，只在军中任个小官做着。
认真说来，魏家其实算不得人丁兴旺，比起某些武将家七狼八虎十多个儿子，魏家就这么点儿人，还不乏战死的。
楚霏认真看着他们：“是啊，这些年你们一直无声支持我，若非有你们站在身后，我在朝中做事也没那么顺利，可外公、小舅舅，‘谋国’的事有我，你们该想想怎么‘谋身’了！”
古代的武将处境难说，名声响亮的意味着功劳大，遇上个猜忌心没那么重的皇帝可能下场还不会太惨，可要是遇到那种疑心病皇帝，呵，寿终正寝真是奢望。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那些开国帝王，华国历史上没有杀开国功臣的皇帝只两位，一是始皇帝，一是唐太宗。
始皇帝雄才大略、天纵之资，是实至名归的千古一帝，自他开始统一的观念传承延续两千年，凡是做不到的都没资格称正统，他这样的皇帝不杀功臣再正常不过。
而唐太宗不杀功臣，是因为跟着他打天下的那些功臣武将，比他能打的没他年轻，比他年轻的没他能打，被后世人称为“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他根本没必要杀功臣。
至于其他的开国皇帝……呵！
魏家不算功勋特别卓著的勋贵之家，但谁让魏家出了个皇后呢，作为后族，魏家的地位在先帝在位时期不可避免地拔高了，即便近些年已经极力低调了，却不可能被人忽视。
本来魏家女为后只留下一个公主是不会让人多在意的，可原身这个公主偏偏又摄政了，这就使得魏家又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楚霏只是想想都觉得魏家很难，然而，从原身的角度出发，作为先帝唯一的女儿，她协理政务是为了让病中的泰康帝好好养身，是孝心，后来摄政是不放心刚登基的嘉和帝，怕他被朝臣欺负，也是为了社稷、为了延续泰康帝的理念，以尽苍氏血脉的责任。
谁都没有错，却还是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奈何？
“殿下的意思是？”魏远不甚明了地看她，想让她说明白些。
“爹，明瑶的意思是咱们该退了！”魏簇随手拨弄着毡毯边冒出来的一丛草。
“那秋猎后我就上奏致仕。”魏远毫不犹豫道。
谁知楚霏却摇了摇头：“外公和小舅舅先好生想想，不必这么急着做决定，魏家哪些人可退哪些人不可退，即便做了退让，也得握有完全掌控的力量，不是为了用来谋划什么，而仅仅是有能力自保。”
魏远和魏簇眼神同时一凝，对她这番话明显有些诧异。
“作何这般看着我？”她笑着迎上他们的目光，不必开口她也能猜到他们此时的想法，她悠悠一叹，望向天际粉团团的流云，“谁都知道忠臣良将难得，可真正一身忠肝义胆的忠臣，若只有一腔忠勇，岂非将满门身家性命尽数交托于他人之手？想要得个善终，全看旁人的良心和帝王的心情，这般豪赌……赌赢的几率有多大？”
征战沙场，那是拼了命、流了血的，哪个武将出身的不是一身伤病？什么加官进爵、赏赐犒劳，都是出生入死换来的，不应该拿吗？
然，世人只看到这些武将封了什么官职爵位，得了多少财货赏赐，多的是眼红嫉妒的只因心中不平就可能背地里搞些小动作，进进谗言，做些恶意揣测，放大旁人对武将们的负面看法……要真能因此灭掉几个，哪怕那些爵位财富落不到自己头上，这类人也高兴。
这世间总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他们可能什么也不为，就是单纯的“缺德”！
魏远、魏簇听她这么说全陷入了沉默，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这孩子一心社稷，从不会留几分私心为自己考虑，更不会想到魏家……即便如此，因着先皇后的缘故，他们也始终坚定地站在她身后，做她站在朝堂上的后盾。
魏远没几年就到七十岁了，近几年他时常为这个外孙女和魏家忧虑，他不知还能活几年，若他不在了，外孙女会如何，魏家又会如何？究竟该何去何从，他始终没有主意，常常为此难以安枕。
“外公和小舅舅不必顾虑我，只从魏家角度谋保身之策，兵权不可不放，但不可全放，无论怎样，魏家必须得在突遭变故时拥有自保之力，切记切记！”楚霏言辞恳切认真。
“明瑶，那你呢？”魏簇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外甥女。
“父皇在世时也给我留了人手，你们不必太过忧心我的安危，若非如此，这些年我岂能在一次次刺杀中安然无恙？”楚霏拍拍他们的手，带着点儿玩笑语气地安慰他们。
“是调动禁卫军的权力？”魏远蹙眉，一想到先帝驾崩前对外孙女的那些安排，他有时候都怀疑先帝是不是真心疼爱女儿。
“不止，您别问了啊，再问我也不好回答，总之，不必再拿魏家给我保底了，你们只需相信，没人能欺负得了我！”
“爹，听她的吧，她要做的那些事我们不懂，也掺和不了……至少，不要成为她的挂碍，别让她为咱们忧心！”魏簇沉思片刻，叹口气看向了魏远。
“罢罢！”魏远眼含湿气，再看楚霏时，终是忍不住抬手为她理了理鬓边吹散的发丝，“孩子，只要外公活着一天，就给你撑一天腰，外公唯一的期盼，便是你平平安安的，外公……已经失去你娘了，再看顾不好你，百年后无颜见你娘和外祖母啊！”
这一刻他抛开了尊卑礼仪，只是纯粹以外公的身份说了这些话。
“外公放心，我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楚霏靠近些主动抱住了这位痛失爱女的老人。
魏簇抬手轻拍外甥女的肩膀，眼底也涌出热意，父亲的期盼，何尝不是他内心深处的期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