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嫒如今看着尚且年幼，但再长几年也就及笄了，只不知届时会否遇得良人？”明宸状似感叹，又带着几分疑惑。

王铮眼睛微眯，转而看着对方：“叶公子何意？”

难道长公主盯上了他的女儿？可长公主之子翻过年就15岁了吧，和他女儿年岁差的也太多了，况且，他不认为长公主会选世家女为儿媳。

明宸轻笑：“并无他意，只是觉得世间女子一生不易，若身无倚仗，便是出身好的也未必比平民女子幸福，王主簿觉得呢？”

王铮听此失笑：“王家自会给王家女撑腰！”

“此言不错，然……王家真的会一直无条件做令嫒的倚仗吗？”明宸敛去笑意，颇有深意地定定看着对方，“十年后，二十年后，乃至三四十年后？”

“……”王铮面上虽不显，心中却已迟疑了。

他看懂了此人眼中的深意，这是在提醒他，等他女儿出嫁时，他能否保证王家是女儿的坚实后盾？甚至出嫁后，他的女儿还要在夫家过几十年，那时王家可还能在女儿受委屈时坚定地为她张目？

明宸语声淡了些：“王主簿若一直如此，想必无需几年，外人尊着的王家小姐便是王尚书的孙女儿了吧？”

王尚书说的是王津，王铮的亲叔父，也是王家目前官位最高之人。

“叶公子来挑拨离间？可是受了长公主之命？”

“非也，长公主不屑这般做，也没必要这么做，只是方才隔岸见王主簿家的女儿可爱，才忍不住多嘴几句。”

王铮瞥他，一脸“这话你猜我信吗”的表情。

明宸轻笑出声：“长公主之前在府中曾感慨，惋惜王主簿之才不得舒展，我只是今日恰巧看到王主簿，想试试能否劝动王主簿尽展其才。”

王铮面色讶然，仔细辨认他这话的真伪，是不是来劝他的难说，但长公主惋惜他埋没才华像是真的。

“我不曾考过科举，也不曾入仕，无甚雄辩之能，只能从小着眼……若我有个女儿，为了保她此生顺遂，定是要努力站到高处的！”

这话有没有道理呢？很有道理！

财富虽能让孩子一辈子吃喝不愁，但也会引来觊觎财富的豺狼虎豹，可权势不一样，便是将来他找的女婿对孩子只有三分真心，一个有权有势的老泰山，也能迫使女婿不敢慢待女儿。

王铮眸色不由得加深，其实此人方才说得很对，官居户部尚书的叔父和六品主簿的他，二者放到一处，大多数人肯定都更看重叔父的女儿、孙女儿，哪怕他是王家嫡长孙，可这身份也只在族中地位特别，在外面不见得有多被看重。

再者……他不禁想到了沈氏，沈家没落除了影响她自己，也必将影响她所出的子女，若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再不上进，孩子们只凭着王家的名头，婚事怎会不受影响？

世家大族再是同气连枝，内里总有嫡支旁支、嫡出庶出、有权无权的差别，他和叔父本就远了一层，等到他儿女身上，就和叔父更远了。

再想想一年到头除了过节，其实叔父并不曾多见过他的儿女，不曾多见就没有相处，没有相处就没有情份，这般情况下，假使未来某天需要叔父给孩子们撑腰，他对侄孙女儿会完全尽心吗？

这答案根本无需去验证，他就能说出来，无碍家族脸面和利益的话，孩子受些委屈能算大事？既然不算大事，又何需太过在意？

这些事他不是想不到，只是近来事情实在太多，他确实还没深思到这一层，眼下倒是被这个叶公子提前点到面前了！

王铮深深看了这位叶公子一会儿，拱手道：“在下倒是要谢谢叶公子了！”

明宸神情真诚地笑了，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即便没有我这番话，以王主簿之能迟早也会想到，就不白受王主簿这一谢了！”

王铮不置可否，看了眼妻儿那边，见孩子们都被叫回来了，便道：“不好让内子久等，在下先行别过！”

一点儿也没邀请他过去的意思。

明宸也不在意，头次接触嘛，人家这般反应实属正常，他笑着告辞，目送对方走远才折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