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相距不过毫厘的时刻,宋时与睁眼了。
他垂下眸子,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手腕一用力便将匕首夺了过来,借着勒越的力道拐了个弯,插在了他的手腕。
地下室,响起凄厉的惨叫。
负责看管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没动。
早在刚押送进来时,老爷子就特意下令,如果越少爷来了,不管他带着谁来、做了什么,不要管不要看。
出了事,直接按自杀处理。
勒越的五官狰狞地挤在一起,他痛到极致也恨的疯魔,拼命的想从宋时与手上将东西夺过来,却被人躲开。
“贱人!你TM找死!”
他一手捂着伤口,眼睛死死的盯着门边。
只是这样叫了半天却没有人出来。
勒越慌不择路地扒着门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一片。
人跑了!
这个认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直觉告诉他现在跑还来得及,但他心里不甘,即使是知道宋时与活不久,却还是想要这人带着痛苦煎熬死去。
他侧倚着门低低地喘着气,从身上拿出他最后刺激人的底牌。
是一段录音。
宋时与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
“勒总,这么一闹霖少爷的事肯定会走漏风声。”
“知道了就知道了,早晚的事。”
“那牵扯到宋时与的那部分......”章明很聪明的点到为止。
“放出消息,人只是养着玩的,这样的情况圈子里还少吗?况且,他活不到那时候。”
那边静默了一瞬。
“我记得柳家有个孩子和小霖年纪相仿吧。”
“是。”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手指不断摩挲着佛珠“该订婚了。”
录音戛然而止。
勒越手腕上的血已经淌了一片,他呲牙咧嘴的一副疯魔状:“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况且即使爷爷怜悯你活了下来,就你也配进勒家的门?你连个情妇的名头都不会有,永远都只会是个鸭!”
宋时与倚靠在床上,耳边勒越说的话越来越模糊,身体开始变得不对劲。
他知道是又要开始发病了。
纵使这样,他脑子里还是没落下录音中提到的柳家千金。
原著中勒霖眼里只有假少爷一人,压根没有无脑炮灰的出场。
但抄袭的版本不同,没记错的话在勒霖功成名就之后,不少豪门千金对他芳心暗许,其中出场最多也是竞争力最强的就是某个柳姓千金。
直到后期,触碰到勒霖的利益才被清退下场,死状可怖。
但现在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被打乱,既不同于原著也异于抄袭的版本。
所以人物的最终命运走向,宋时与不敢妄下定论,只是总觉得哪里奇怪,或者说有漏洞。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想的内容已经涉及到整个世界的核心框架,宋时与的大脑隐隐作痛。
藏在身体里的系统开始发力,它在阻止已经违背条约的宿主窥探任何机密。
宋时与侧靠在墙边,身子蜷缩在一起,骨缝里像是被人用一把钳子来回钻撬,四肢百骸都在隐隐发抖。
他徒劳的用脑袋不断撞击墙壁,企图缓解快要爆炸的大脑。
见此,勒越跌坐在地上疯癫了一般哈哈大笑,喜悦的泪水从眼眶中挤出。
“去死!你去死!”
咚——咚——
密室里发出诡异的响声。
勒霖脚步走得更急了,丝毫不在意自己肩上还在滴血的伤口。
门上的铁链被丢在一边,众人一开门就看到了床上近乎自虐式的宋时与,和魔怔了一般傻笑的勒越。
勒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可怕,他急冲过去,手脚冰凉地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大手捂住宋时与已经被撞的通红的额头。
“我来了,别撞了,别撞了。”
勒霖眼眶瞬间红了,艰涩地拦下宋时与的动作,牙关止不住地打颤,仿佛那些痛都转移到他身上。
宋时与意识模糊,但隐约间能看到抱着他的是勒霖。
这些时日所有的委屈倾斜而下。
在孤身面对那些枪口时没有怕,在被人吊着性命要挟的时候没有怕,但偏偏在又看到勒霖的时候,他这些时日积攒的勇气似乎在一瞬间又消失殆尽了。
但宋时与却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呆呆的看着勒霖,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持清醒。
他的手指停在勒霖的鼻梁上,指腹一点点顺着滑下去,鼻尖,唇珠,下巴,最后脱力的掉了下去。
勒霖跪坐在地上,痛到近乎失声,抱着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肩上的伤口因为撕裂又开始往外渗血。
抢救室的灯亮了多久,勒霖就在外面跪了多久。
勒霖从来不信鬼神一套,但现在他却想祈求满天神佛救救他,或者地煞阎罗放过他。
如果都不显灵......
勒霖微抬起垂着的头,眸中晦暗难明。
那么黄泉地狱不会是宋时与孤单一人。
宋时与这次发病来的厉害,即使动用了最先进的设备,请来了最精尖的医生,抢救了一天一夜的结果也只是短暂地把人的命保住了。
至于什么时候苏醒、会不会苏醒,谁都不敢保证或者说机会渺茫。
原定的宴会被无限期推迟。
不明真相的勒家众人,只当老爷子并不把这个流落在外的长孙当回事,实际上这些天来除了昏睡中的宋时与谁都没怎么见过勒霖更别提出席宴会。
乌拉圭日照时间长,午后或黄昏阳光总会悄悄顺着窗缝洒进病房。
这些时日里,宋时与一直安静地睡在医疗团队研发的保温舱里。
勒霖没听过睡美人的故事,但他总会隔着玻璃在宋时与紧闭的眸子上抚上一遍又一遍。
即使是残忍阴郁的野兽,也会殷切地盼望着它的公主醒来。
短短一个月,勒霖的黑发被一茬茬白丝取代。
小道消息有传,勒家那位刚被认回来豪门遗孤,一夜之间满头白霜。
“咚咚咚”
房间的门被敲了几下,没人理。
又敲了几声,仍旧这样。
章明无奈地摇摇头,只得自觉地走进来。
“少爷,明天就是除夕了,勒总那边都在等,您真的不打算回去?”
他话刚说完,便惊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一抬头便对上那双幽深黑寂的眸子,像是在暗中伺机而动的毒蛇,不由让人心惊肉跳。
“出去。”
极冷的一道声音,淬着毒。
有过上次的经历,章明脚下飞快的移到门边,唯恐慢出去一秒,便会被人拿着匕首在身上改花刀。
但走前还是忍不住往门缝里瞥了一眼。
房间内白发少年顺着保温舱留出的小口,将人的手指拿出来握在手上,用毛巾擦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上面仔仔细细的吻了又吻,才放回去换了只手出来,极致的耐心与温柔。
和刚才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没忍住叹了口气,老爷子在商界厮杀了半生,最是会洞察人心,却偏偏总是在感情上搞得一塌糊涂。
十几年前的教训,今儿还在犯。
章明走后不久,保温箱里的手指就动了。
彼时,勒霖正背对着宋时与洗毛巾。
阳光恰好漫过他的发顶,棕色的头发被晒得微微发亮,宋时与揉了下略带些麻意的后脑,含糊着开口:“勒霖。”
明明是极浅极淡的一声,却震得人耳膜轰鸣。
白发少年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