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下雪了?”
裴屿恒“嗯”了一声,眼睛不错地看她,病了几天,脸更小了,下巴尖得能戳死人,里衣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瘦的仿佛随便来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秋蓝悄然退下。
宋亦舒不太有力气说话:“……你这么穿,不冷吗?”他好像只穿了一层薄薄的官服。
“还有件披风,来得急,忘拿了。”裴屿恒道。
话落,宋亦舒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下来。
裴屿恒本就只是为了确认她醒没醒才过来,现下亲眼看到人没事,他悬在心口几天的巨石终于落下。
时间差不多了,最后他蹲下来,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瞧见她僵掉的神色,他垂眸闷笑。
……
宫里得知宋亦舒醒来,立刻着手授封仪式。
三日后,大雪停落,乌云散开,京城难得放晴。
宋亦舒身着珊瑚赫色吉服,戴一套点翠金累丝头面,奢华无比,尽管头被压得很重,她还是努力挺直脖颈,在宫女的指引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向太极殿。
王公公朗声诵读受封的旨意,而后,封君珩将县主宝冊郑重交到宋亦舒手上。
宋亦舒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稳稳接住宝冊。
封君珩将人扶起来:“起来吧。”
“谢皇上。”宋亦舒顺势起来,她转过身,看到下面站了一排官员,而右手边的第一个,是裴屿恒。
四目相对,裴屿恒唇角微勾,脸上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桃花眼风情万千。
脸颊一热,宋亦舒忙移开视线。
皇上尚未娶妻,也无太后,只有长公主一位的亲人,按照规矩,宋亦舒得去拜见她。
长公主不问世事,早已搬到宫外住,今儿宋亦舒受封,竟也回来了。
看着底下跪着的佳人,长公主微微挑眉,嗓音含笑:“起来吧。”
“谢公主。”宋亦舒轻轻呼出口气,起身时体力不支,身子晃了一下,下一瞬,一双手扶住她。
“县主小心。”是长公主的贴身婢女。
宋亦舒还未来得及道谢,便听见长公主的声音传来:“听屿恒说你身子不好?”
屿恒?
单叫两个字很亲密了,但长公主的话里并没有半点爱慕,反而挟着一种“长辈”般的高高在上,宋亦舒垂眸:“幼时不小心掉进河里,已在尽力养身子了。”
她没有矫情,是真的身子不好。
长公主没想那么多,只是随口一问,裴屿恒毕竟是她养大的“狼崽”,本以为他这辈子孤独终老,没想到有一天会喜欢上一个姑娘,还是一个病殃殃的姑娘。
稀奇了。
长公主再次出声:“抬起头来。”
和皇上语气一模一样,不愧是姐弟,宋亦舒抬起头,半点畏惧没有地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歪了歪头,忽然勾起唇角,眼尾胭脂跟着晕开,似一抹霞光。
宋亦舒被那明媚一笑笑得晃了眼,呆愣了会儿才回过神。
“是个标致人儿。”长公主心情大好,语气柔了几分:“听皇上说你救了屿恒?”
“皇上言重了。”宋亦舒道,“是裴大人救我才对。”
叫人来不过是见一面,如今人见到了,长公主也没什么可说的,于是挥挥手让人将宋亦舒带下去。
……
晚上宫宴过后,宋亦舒住在宫里。
皇上体恤功臣,赐了一座府邸给宋亦舒,户部紧赶慢赶,勉强修缮好,但还得三五日后才能住进去。
宋亦舒向皇上求情,让她家人一起来京城过年,因为她也想让家人一起感受这份荣誉。
封君珩不动声色瞥一眼裴屿恒,而后才淡声道:“既是赐给你的东西,那便是你的,你想如何便如何。”
宋亦舒喜不自禁:“多谢皇上。”
裴屿恒抿了抿唇,磕下眼皮,敛住眼中所有情绪。
待回到裴府门口,裴屿恒刚要跨过门槛的脚一顿,他缓缓转头,朝一旁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看去,抬起的脚也慢慢放下。
守门小厮顺着主子的视线看去,惊觉不对,赶紧抄起家伙上去:“谁?谁在那里?还不快出来?”
片刻后,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暗处走出来。
只一眼,便让裴屿恒眼眸睁大:“父亲。”另一个,则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没见面还好,一见到人,裴父从一开始的从容自信立刻变成张皇失措,他看着眼前人,恍如隔世。
好像从他十五岁回家把管家权拿到手开始,他与这个儿子便势不两立,形如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