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不再坚持，转身要出去，推门时听见托尼懒声嘀咕：“不过比起那个，我觉得你更应该去约会，娜塔会处理好一切的。”
推门的手一顿，他并没回头，继续大步往外走去。
娜塔莎带领特工处理现场，一切井井有条，布鲁斯很庆幸并没在现场看到粉色，这让他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
这里同样不需要他，他清楚自己并不完全是想来调查。
他只是想逃避，或者很大一部分的他想逃避。
他已经四天没回出租屋了，他不得不提前断开隐秘发生的一切，在那些习惯和灯光变得不可控之前。
那女孩儿只是喜欢蝙蝠侠，当然，任何人都可以是蝙蝠侠，迈克尔·基顿、瓦尔·基尔默、克里斯蒂安·贝尔、本·阿弗莱克……
蝙蝠侠的形象也有很多，阴郁的、控制狂、急躁大家长、优柔寡断者……
喜欢蝙蝠侠的人很多，被喜欢的蝙蝠侠形象也有很多。
并不缺他这一个。
无数个宇宙中，也会有许多个蝙蝠侠，只是只有他偶然来到这里，如非意外，他们并不会产生什么交集，也并不会生出来源于漫画角色的隐秘情愫。
……
总之，既然自己要离开，也许是时候提前做出决断了。
但他的逃避并不能让工作效率更高，实际上恰恰相反。
老实说，娜塔莎把现场控制地非常好，而相比斯塔克，神盾局显然对蝙蝠侠更加保守而猜疑，女特工只能用眼神表达歉意，把蝙蝠侠和真正重要的机密隔离开来。
于是布鲁斯·韦恩和史蒂夫·罗杰斯被委派了事关现场所有人的、关系着他们饭碗和工作整体进度的伟大工作：
——他们被要求带回所有特工的午饭。
史蒂夫对此接受良好，甚至反过来劝那个眉目忧郁的年轻英雄。
“这很重要，大家都希望能好好吃上一顿热乎饭。”
于是西装美人表情阴郁地走进快餐店，一口气点了十六个披萨、二十一个汉堡和三十二杯冰可乐。
“就您两位吗？”店员探头探脑，试图从这两个大块头身后看到别的嗷嗷待哺的任何人。
“我们两个就可以。”史蒂夫爽朗一笑，抬臂展示自己健壮的肱二头肌。
店员看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肌肉，迅速缩回柜台后。
等餐的时间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布鲁斯并不难以相处，也总能在宴会甚至公司董事会上说一些漂亮话，但此刻显然非常心不在焉。
闲下来总是容易让人想东想西。
当他意识到史蒂夫已经很久没说话时，布鲁斯不动声色地回神，回顾他们两个正在聊的话题，才明白对方的意思。
并非牛头不对马嘴，事实上，话题太全面了，圆滑漂亮但听不出任何观点，完全出于惯常回答的肌肉记忆。
史蒂夫并没对他的态度有任何不满，他只是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那些没写在美国队长漫画里的往事。
“你知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尤其那时候正在战争的关键时期，即便我有远超常人的身体，也并不能保证自己能安然回来。”
“我，巴基，霍华德，咆哮突击队，还有立志要上战场的每个人都是这样。”
“这对他们的家人来说是一种折磨，对他们的爱人也相当不幸，但反过来，这也成为他们的动力。”
蓝眼睛望向布鲁斯，他当然明白对方想说什么，但他不认同，也不愿意接话。
史蒂夫只能继续自言自语，眼皮半掩目光深远，似乎已经回到了当时的环境：
“也许你在漫画里看过，我和佩姬也约定了一支舞，我把那当成动力，但现在，我有时候在想，不去想那么多，不去想战争、美国、未来，只是弯腰，伸手，牵起她的手，在任何地点，任何时间，哪怕我可能踩她的脚——天呐！”
史蒂夫笑着惊叹，耸肩，唇角始终是勾起的：“即便第二天就是世界末日，那也够好了。”
布鲁斯依旧没说话，他转身去取了店员送过来的餐。
一个人拎着十六个披萨和二十一个汉堡，把三十二杯冰可乐留给史蒂夫。
——
布鲁斯依旧在斯塔克大厦待了许多天，跟着复仇者出了几次任务，还教导蜘蛛侠进行了一些训练。
托尼的测算突飞猛进，他也学会了许多东西，至少，他对如何手搓一台时空机有了足够的构想。
这段时间他很忙，除了出任务，几乎没出斯塔克大厦的门。
直到托尼兴奋大叫着宣布实验成功，而这天凌晨就是他们测算的时间点，布鲁斯在喷涌的香槟酒花中，忽然恍惚间想起一个人。
刻意的回避有效，他这段时间很少想起她。
于是，许多天后，他第一次回到出租屋，但并没看到想见的那个人。
也是，这并不是对方通常的下班时间。
他走进厨房，在冰箱上看到了熟悉的便签，这让他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预料之中的安心。
他坐下来，端出烤箱里的小饼干，用留给他的瓷质茶杯倒了一杯红茶，缓缓抿着。
他喝的速度并不快，但一杯又一杯下肚，茶壶很快就倒不出任何液体，只有茶包在壶内碰撞的闷声。
太阳几乎要完全消失，光线熹微，路灯已经早早亮起。
布鲁斯端着茶壶走进厨房，平静地掏出茶包，仔仔细细洗干净内壁，把每一个茶杯和茶壶都调整好角度，整齐摆列在沥水架上。
西格莉特显然是神盾局的员工，对方也必然清楚他的身份，这是两人彼此清楚但并未言说的事情。
正如如果想，他可以通过娜塔莎找到西格莉特一样，如果对方愿意，进入复仇者大厦也不难。
他甚至经常感受到隐秘的注视，但对方并没出现。
他原本以为这是注定分离的两人的默契，但现在，他想起了史蒂夫的话，想起了一些别的可能。
布鲁斯确保每一个杯柄的朝向都分毫不差，擦干净水池边缘，拖了厨房的地面，自己随着拖把一起退到了门边。
临走时，他拎起整理好的垃圾，平静仔细地关门，走进昏暗的楼梯间。
他呼吸一滞。
声控灯应声而亮，那里有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粉发女孩。
对方不知站了多久，看到布鲁斯这副打扮，忽然笑了。
她摘下染色的橡胶手套，缓缓弯腰，一手伸向上方，眼眸望向眼眸，绿色的湖水流淌向大海。
“MAY I ？”
“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