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抿着唇,看着地面上四处散落的文件。那些文件因为我的原因,有很多页纸已经从文件夹里掉落出来了,混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它们本属的位置了。
但是这次,我就谨记自己胳膊受伤的设定了。
“抱歉,首领!”我向他道歉,又蹲到地上收拾残局,“原本以为手臂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刚刚托举的时候,手臂承受不了文件重量。伤口崩裂,这才导致……”
“青川君。”他打断了我的解释。
“……首领?”我不明所以,但还是疑惑的看向了他。
他好整以暇的指了指我:“比起收拾文件,我想你现在需要做的,应该是处理一下额头的伤口。”
额头的伤口?我下意识用手抚上了额头,在额角处感觉到了濡湿。直到看到手指处真的沾上了鲜血,我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额头有一股痛感。
是刚才文件掉落时不小心被哪个文件夹砸到的吧。但是因为满脑子都是思考要如何遮掩手臂,情绪紧张之余,痛感反而感觉不到了。
没有让鲜血滴到地毯上,我捂着额头的伤口:“属下这就去医务处处理伤口。”
原本以为森先生就此会放我离开首领办公室,谁知他指了指内部休息室的位置:“写字台脚边有一个黑色药箱,你把它拿出来。”
“好。”
我听从森先生的命令,捂着头往休息室里去拿药箱。因为身体极为恐怖的愈合能力,我只能用手指堵在那里,让伤口尽可能减缓愈合的速度。
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很疼,可是血流出来的更多,视觉上估计会更严重。不一会,血液就已经顺着侧脸流到了下颌。
我把药箱从休息室里取了出来。只是在把药箱打开之后,我又犯了难。单是把医疗用品从药箱里拿出来还好说,可轮到真正处理伤口的时候,单手操作的可能性属实不太大。
这么想着,我干脆又把药箱合上了。
“首领,属下还是去医务室处理吧。”我很真诚的说道,“等回来之后,属下再收拾这些文件。”
这样也好,还能顺便换个手臂的绷带,回来就说已经进行了二次处理。我想的很美好,可唯独没有想到的是,森先生把药箱接了过去,还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坐到会客椅上。
我只能迟疑着坐了下去。
他再次打开药箱,将酒精、碘伏、脱脂棉纱布以及医用胶带从药箱里拿了出来,就伸手撩起了我的额前碎发,仔细查看着伤口。
“不用那么麻烦了。”他一边查看着我的伤口,一边说道,“我好歹也是医生。”
“不……这样太麻烦首领了,属下惶恐。”
因为要查看和清理伤口,他距离我非常近。我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在我的视角里,完全能清晰看到他今天穿的针织内搭马甲的纹样。而在我的额头处,他微凉手指正在一刻也不停歇的工作着。冰凉的酒精和他的手指,让我有点分辨不清。
“其实去医务室,也不见得能提高多少效率。”森先生很随意的和我聊天,“这几天医务室里几乎全都是在吞并吉川组过程中受伤的成员,医生们根本没有时间在意你这点小伤,青川君。”
“而且,即使很久没有碰过手术了,我也依旧是一名经验丰富的……”他双手抱着我的头,让我跟随他手部力度向上仰头到一个角度,“外科医生。处理这种小伤还是不在话下的。”
他说:“就这个角度,别动。”
我僵硬地仰着头,只能用眼角余光看着森先生的动作。他熟练的剪了一块纱布,将它叠成了适应我伤口大小的方块状,又剪了几条医用胶带,将它们组合到我的额头上。
最后,他将我额前碎发放下来,遮住了那块纱布。
他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成果:“可以,很不错。”
在做完一切之后,森先生就重新收回了他的药箱,坐上了那把只属于他的办公椅。那一瞬间,他身上医生的感觉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看似亲切实则疏离的首领威势。
我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我确实很害怕森先生做出不符合他首领身份的事情,哪怕很多时候只是他突如其来的个人兴趣使然。
对于这等心思深沉之人,我就不得不打起百分百的警惕心来揣测他此番行为背后的深层含义。哪怕只是一句自然的问候,又或者是一个简单的命令,我都得谨慎面对。
好在他又回归到了让我熟悉的首领状态。
并且从那之后的一整天里,我都没有再和他有过超出普通工作之外的对话与交集,这让我难得能精神放松一下。
*
平静无趣的办公室工作止于晚上下班时间。
我现在的工作职位类似于普通公司的最高级私人秘书。森先生能一整天一整天的待在首领办公室里,因为他办公室的后面还有一间环境不输公寓的休息室。我却不能白天晚上都在办公室里打地铺工作。
看了一下窗外夜景。在夕阳将落不落、路灯已亮起的时候,我收拾好了已经处理完的文件,和森先生请示离开。
“青川君感觉今天工作还顺利吗?”森先生逗着爱丽丝,头也不抬。
“之前在出版社做过类似工作,所以感觉还是比较容易上手的。”
“那等下有什么安排吗?”他又问。
“诶?”我不明所以。
“只是有点好奇年轻人下班后的娱乐放松活动。很多时候,想尝试脱离首领身份,却又不得章法。”他一边说着就当着爱丽丝的面把一个慕斯蛋糕咬掉了一半,顺利收获了爱丽丝的生气。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知道年轻人下班后喜欢做什么,所以我沉思了一下之后,告诉森先生,“属下打算等会去书店,挑一本字帖。”
“字帖?”他不解看我,“想要练字吗?”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因为笔迹不好看,处理的很多文书看起来很潦草。”
文书潦草,其实是我故意的。
我的笔迹原本师承森先生。认真写的话,甚至能和森先生的笔迹高度重合,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所以在处理文书的时候,我特意往潦草方向写去了。
“哈哈哈。”他被我这句话逗得十分开心,“青川君也不用妄自菲薄。我们港口黑手党,有一多半成员甚至都没有上过学。”
这倒也是。
那些成员提交的工作报告,要么书面格式错误,要么语法错误,再有就是错字频出……这些都算好的,最差的不过报告通篇只能看清楚一个人名,在整理的时候需要我额外花时间去辨认。
整个港口黑手党从上到下,学历最高的估计就是东大毕业还留过学的森先生了。
不过我想了想,并没有附和。
“那买完字帖之后呢?还会有其他安排吗?”他很感兴趣的用手撑起了下巴,“我记得你说过你有未婚夫的吧?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会做什么呢?”
嗯?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放空了。但凡森先生问我一些日常生活或者工作问题,我都能当做他是想给自己打造一个好首领的形象,收揽人心。可偏偏他问出了这么一个明显突破社交边界线的私人问题,让我再次紧张了起来。
“……啊,不好意思。”森先生轻飘飘的道歉,“这样的问题会冒犯到青川君吗?”
我心间迟疑,在纠结了是按照自己的人设维持社交距离还是回答森先生的问题以拉高首领印象分之后,决定还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在我组织好拒绝语言正欲开口的时候,又听到了森先生轻飘飘解释的话语。
“实在是因为我的爱人……他和青川君差不多的年龄,还是个孩子呢。”
在说到【爱人】的时候,他有一瞬间似是不习惯的可疑停顿。但与此同时,这个词也精准的被我耳朵捕捉到了,并且迅速占领了我的大脑。我满脑子都是森先生那句【爱人】的无限次回放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苦恼:“但是我平时很忙,没时间陪他。再加上我确实,不知道年轻人都喜欢些什么,所以这才想问问……”
“可以!”我顿时截住了森先生的话。
“嗯?”森先生似乎被我的反应震住了。
“如果首领是想知道我和我男朋友日常是如何相处的话。”我肯定的告诉他,“我很乐意帮首领解答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