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从躺椅上起来，一瞬间的动作让我忍不住眩晕了一下。然后，便止不住地剧烈咳嗽了起来。刚才躺着还没感觉，现在站起来，才发觉空气中都是烟草的味道，熏得人喉咙发痒。

把阳台的窗户打开，新鲜空气涌进屋子，这才感觉好受一点。

森先生跟着收拾烟灰缸：“昨天晚上抽了多少？”

“不知道。”我瞥了一下烟灰缸，“桌上那两包应该抽完了。”

他无奈：“你啊。”

我又去从背后搂他不甘示弱：“都怪你。”

……

吃完早饭收拾好之后，我和森先生一起坐上了前往港口黑手党的车。

司机是森先生后来选定的，因此并不认识我。在我全副武装跟着上车之后也只是透过后视镜好奇地瞄了两眼，接着就眼观鼻、鼻观心地专心开车了。

我和森先生一起坐在后座。他眉间的疲惫之色还没有消下去，周身还环绕着浅淡的酒气。

汽车开得很稳，再加上森先生在早上起床是被我闹的那一通。因此，几乎是上车还没有三分钟，他就闭目养神起来了。

这倒是给我创造了机会。

整夜的郁气在今天早上一股脑发泄了出来。因此在发泄完之后，我才后知后觉，不由得为自己的鲁莽后悔起来。

风间狩和青川正平怎么可能同时出现？

刚才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倒是不错。思及此，我拿出手机以青川正平的身份给森先生发了条消息。

【首领日安。属下因私人原因，实不得脱身。特请假一天，望允准。】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我就把手机揣到兜里了。森先生愿意批准也好，不批准也罢，反正青川正平今天是不可能出现了。

他最好是因为青川正平工作态度不端而生气，从而把青川正平调出首领办公室。要是一怒之下把青川正平赶出港口黑手党也不错。

我就可以提前结束卧底任务，回去找种田长官复命。为了这个卧底任务，我的爱人都快没了，家庭都快散了。谁还在意卧底任务怎么样，我反正没有那么崇高的觉悟。

我闭着眼胡思乱想着，肩头忽地一重。

睁开眼看去，就见森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他倚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有几绺碎发铺散到了脸上也不曾在意，看上去是睡熟了。

也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才会不让我患得患失，让我生出一种“他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感觉。

我伸出手轻轻地拂去他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即使他总说着自己已经老了，没办法陪我玩年轻人的游戏了。可其实岁月并没有薄待这个男人。相反的，他面上岁月的痕迹很少。

我又何尝感受不出来森先生对我的感情一如往昔，所有的无理取闹不过是十年隐忍的反弹罢了。从梦想成为他的一把刀，到成为了能和他朝夕相伴的人。谁也不知道我走了多久，才走到现在，走进了他的心里。

森先生的心很小。

我占据了一席之地。

我无理取闹和他吵架，最终得到的是让我满意的结论——看呐，即使不符合他的最优解，即使涉及不到任何利益，他也愿意费心安抚我，做这种对他来说无用的事情。

窗外晨光微暖，钻过树的缝隙照进车窗，将他的脸颊照成一种白皙近乎透明的颜色。睫毛长密洒下阴影，仿佛那几分疲惫也被晒散了。

我侧头吻在了他的头顶。

活泼的果香，是我买的那款洗发香氛。

还有浅淡到近乎消散的消毒水味道。

偷偷做完这些，我坐正身体，同时挺直脊背，让森先生能够倚得舒服些。抬头前望，却发现司机正在透过后视镜往后面偷瞄。

我沉声道：“专心开车，不该看的别看。”

这声呵斥让我习惯性代入了曾经的干部身份。哪怕现在只是异能特务科的普通成员，干部的气势却也还没忘记。

司机凛然：“是！”

森先生被我和司机的对话吵醒。他眯起眼睛看了看车窗外的景色，这才回头看我：“快到了。刚刚怎么了？”

“没事。”我笑道，“刚刚在司机说今天天气真好。”

车子很快停到了港口黑手党前面的空地上。

我跟着森先生出来，站定。港口黑手党的高楼遮挡住了阳光，有些阴冷。站在高楼面前，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其吞噬的感觉。

我曾经为之效力了六年，为之付出过无数次生命的组织。在被其彻底抛弃之后，我又以风间狩的身份站到了这里。有些紧张，有些无措，却也有些兴奋。

我下意识去抓森先生的手。

顶着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他大方牵起了我的手，又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背：“走吧，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