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衣定了赤城最好的酒肆，又将酒肆的招牌吃食全都点了一遍，诚意十足。不比南方菜肴的考究精致，北边的餐食以分量取胜，尤其是那一大盘烧羊肉咸香扑鼻，引人垂涎。

刘闳大口吃肉，“今日要不是姑娘，也不能如此痛快吃一场，多谢多谢。”

“得了吧，”吴朝金为人爽利，吃饭却是规规矩矩的，她撕下一小块肉放嘴里，细嚼慢咽，“这肉味道不错，却没有霍公子做得香。”

霍去病轻笑，偷偷瞥了一眼蝉衣，道，“吴姑娘过奖了。”

吴朝金摆摆手，“我说的实话，不信，你问问他们。”

蝉衣放下筷子，点头肯定道，“确实你做的好吃些。”

闻言，霍去病挺直腰板，桃花眼渐渐爬上丝丝喜意。

刘闳咽下口中的肉，不假思索地插话，“听着你们倒对吃食颇有研究。不过，从前我也听说一个人，她对吃食颇为挑剔，本想着有机会与她讨论一二，”说着，他顿了顿，眉目涌上一丝惋惜，“可惜，她不在了。”

吴朝金好奇地眨眼，“她是谁？”

窦氏贵女窦木桑-长安城里最忌讳的名字，她死在窦氏覆灭那一夜。刘闳片刻恍惚后，开始东拉西扯转移话题，“没谁没谁，我觉得鸡肉也不错，朝朝你尝尝。”

吴朝金不吃这一套，当即凶神恶煞地咬牙，“哪有你这般吊人胃口的！”

蝉衣瞧了瞧刘闳，拉住吴朝金不经意道，“朝朝，你好凶。”

刘闳赶紧点头，可怜巴巴道，“对，朝朝，你好凶，你是我见过第二凶的女人。”

闻言，吴朝金并不生气，反而感兴趣地挑眉，魅惑的瞳孔微微泛着光，“哦？还有比我凶的！快说是谁！”

这个人可以说！刘闳故意卖关子，等到吴朝金耐心告罄，即将爆发之时，这才不慌不忙地说出一个人，“她就是淮南王女刘陵！”

吴朝金愣了一下，这个人她知道，听说是阿桑在长安的好友。可阿桑不喜欢与她提从前的事，所以，她知道的，也只是一个名字罢了。思及此，她悄悄看一眼蝉衣，只见她面色如常地默默吃饭，微微松口气。

刘闳说完后，见大家毫无反应，有些不甘，“你们不知道，她看人的眼神冷冷的，被她盯上，就像被一条蛇缠住，让人心里发寒。”说着，他还夸张地打了个寒颤。

霍去病看向蝉衣，刘陵这个人对她很重要，方才光是听到名字，她的背已变得僵直，想必先前也是故意引着刘闳提起她吧。

既然她想知道，自己就帮帮她。思及此，霍去病转头看向刘闳，冷冷嘲讽，“你是什么身份？有没有可能，王女就是看不上你呢？”

刘闳觉得没面子，却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有些气急败坏，“她凭什么看不上我！说是淮南王女，不过一个弃子，淮南王举家前往封地，还不是将她一个人丢弃在长安当质子。”说到此处，刘闳顿觉自己言辞太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不过，她这人冷是冷点，但才貌冠绝长安，我也是服气的。不像某些欺世盗名之人，因嫉妒就造谣抹黑，令她声名狼藉。”

霍去病淡淡道，“即使名声扫地，也比那些所谓的名门贵女要耀眼的多。”

当年，淮安王迁往封地寿阳，太皇太后以女儿身弱为由，将刘陵养在长乐宫，名为心疼，实则为质，这是长安心照不宣的事。从前有窦氏贵女窦木桑护着，旁人不敢传什么闲话。自打窦氏覆灭，刘陵失去庇护，各种流言纷纷涌出来，即使闭门不出，却仍旧被人肆意抹黑嘲弄，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资。

吴朝金秀眉紧蹙，一时有些感同身受，自打经商以来，背后说她闲话的也不少，可好歹还有父母为她出气，“有些人表面慈眉善目，背地里却是一副势力阴险的嘴脸，两面三刀，他们见不得别人好，更见不得别人比他好。”

这又算得了什么，长安城里，有的是比这还要肮脏的龌龊事。权力、野心、欲望，迷失人的心智，让他们变得与野兽无异，贪婪又令人作呕。刘闳安静盯着吴朝金，少女面容白皙，眼神纯净，五官却生得极为艳丽，清纯与浓丽就这样杂糅在一起，令人移不开眼睛。这一刻，他的心脏突突直跳，似要冲破胸膛，奔到少女的怀中。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温柔缱绻，吴朝金吓得往旁边挪了挪，“喂，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刘闳柔声笑了，“没事，就觉得你好看。”

“我好看关你何事！”吴朝金偷偷扫一眼周围，见他们皆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小脸一霎红得滴血，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霍去病低咳几声，“近些年，王女开始参加各家宴会，只要是她去，众人皆沦为陪衬，不免招人嫉恨。”

吴朝金见他转移话题，也算是帮自己解了围，感激地看他一眼，“如此才貌无双的女子，我倒真想见一面。”

刘闳睁大眼睛，掩饰不住的期待，“你想见？不如你跟我同去长安！”

吴朝金干笑一声，“我没空！”

蝉衣默默听着他们聊天，神色如常，殊不知心里早已风起云涌。若是阿陵闭门不出，她反倒不会担心，可如今，阿陵开始参加宴席了......

前有自未央宫的警惕戒备，后有淮南王府压制逼迫，刘陵身在长安，表面荣宠加身，实则处境艰难，若想保命，最好的法子就是低调行事，闭门不出。这些，以阿陵的聪慧，定是能参透的，可为何，她要出来？

难道是长安出了什么变故......

“怎么了？”霍去病注意力一直在蝉衣身上，见她脸色一霎苍白，实在担心。

蝉衣回神，敛下心思浅笑摇头，“没事，有些吃撑了。”

刘闳见状取笑道，“姑娘一直吃，莫不是心疼钱财，想要全部吃回来。”

蝉衣总算明白吴朝金为何对刘闳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公子说得对，总不能浪费。”

霍去病递给蝉衣一杯水，抬眸道，“闳公子视钱财乃身外物，不如今日这账就你付了吧。”

吴朝金笑着附和，“是啊是啊！”

“好啊你们！”刘闳一脸无奈，“爷有钱，我付就我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