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慕光住的地方离这里更近，他开车十五分钟就能到，我就说你可能出事了，让他先过去找你，我随后就到，等我到的时候已经找到你了，让我在这个房间等。”沈沉辰交代着事情的经过，看上去老实的还真像一条被驯化的大型犬。

沈轻舟一直以为这就是他，乖到由自己搓揉的乖弟弟。但现在却越来越怀疑，特别是现在，这种感觉一下子达到了巅峰。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监视自己的？多久了？那他的行踪在他面前直接就是透明的，最重要的是，他竟然一点都没有查觉。

只要是想想，他都感觉自己的背心一阵发冷。

他坐到床头，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弟弟，漂亮的情人，前一秒他们还在享受鱼水之欢，还沉浸在情欲里不可自拔，但随即他就突然发现他养了十年的人，好像有点不认识了。

沈庭那么老谋深算疑心病重的人，沈沉辰都能在他面前演这么多年的戏而不被发现，在他面前再演一下似乎对他也没那么难。

沈轻舟想到他那时不时露出的狡黠和狠利，还有从沈庭那里套话的机敏，以及每次沈庭有所怀疑时都能顺利瞒过去的演技。

更不用说，他们偷情三年了，和沈庭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沈庭难道真的一点都没发现？

这其中沈沉辰应该也功不可没。

现在再回想起来，这些都是破绽，可他明明对所有人都有戒心，怎么会把这些都无视掉呢？

“哥……”沈沉辰已经做好了他暴怒的准备，不管是巴掌还是什么，他都无所谓。

可这一次沈轻舟却没打他，他看着眼巴巴地看着他的沈沉辰，沉默半晌，扭开头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烟：“给我点根烟。”

沈沉辰立刻过去抽了根烟，咬在嘴里点燃了递给他。

沈轻舟抽着烟，甚至突然有点想笑。

你看，你觉得不了解他，但他多了解你。他知道说出来了你会生气，但他还是选择了坦白，因为他知道，一个谎要用很多慌来圆，而撒谎和欺骗是你最不能容忍的事，所以他两害相权取其轻，这种时候了，都能精准地拿捏你心里那个度。

“什么时候装的？”沈轻舟问。

“没装软件，只是用你的手机做了个授权。”沈沉辰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之前有一次做完之后，你睡着了。”

一次？好多次。

沈轻舟这时才发现，自己对沈沉辰的防备心有多低。

沈沉辰体力很好，二十来岁的男生几乎有用不完的精力，经常会做到他晕过去，但沈沉辰每次都会给他收拾干净，他会给他放好水，把他抱进去泡一会儿，这个时间就会收拾好房间，换好新的床单，然后再过来给他里里外外洗的干干净净，再抱回床上去。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让他滚，后来也就习惯了这种事后。

他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实际上在别人眼里全是破绽。

一根烟吸到了一半了，沈沉辰伸手过来给他接烟灰，动作里无一不透露着讨好，沈轻舟撇了他一眼，没跟他客气，抖了抖，把烟灰抖落到他掌心里。

沈轻舟很轻地笑了一下，接着问：“所以在厦门的时候，你知道我去见林述白也是因为定位？也不对，你看到我的定位在酒店了，还故意打电话过来，装做一幅……”

吃醋的样子。

沈轻舟没说完，想起当时自己急于去安抚他的样子，现在再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很蠢。

“不是！”沈沉辰似乎想过来，但又怕他生气，于是只朝他挪过来一点，急切地解释：“不是的，我确实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但是我怕林述白和你说了什么，哥，你那么关心他，我怕你会心软。”

“我关心他？”沈轻舟看过去：“我关心他什么？我心软什么？”

沈沉辰两颊的肌肉绷了绷，眼里藏不住地嫉妒：“你怕沈庭找上他，你怕沈庭祸害他，才和他保持距离，才会在公众场合撇清和他的一切关系。”

他知道沈轻舟所有情人，他曾经在暗处窥探过一切，他嫉妒所有可以接近，甚至可以拥抱他哥的人，而像林述白这种，曾经一度得到过他哥真心的人，他嫉妒到甚至想杀了他们。

——如果不是因为拥有了他哥。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他拥有了他哥，他一定会对那些人出手。

沈轻舟看着面色阴沉的沈沉辰，他一时间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很了解他，所以可以很好的掌控他，哪怕偶尔有点意外出现，也能很快回到正轨，可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人本身就是善变的，更何况一个长期戴着面具生活的人，他都已经看不清面具下本来的那张脸了。

沈轻舟没有像过往一样暴怒，他突然就冷静至极，就像从炎热的太阳地下进入了温度过低的空调房，本来昏沉的思绪一下子被过冷的空气洗刷，清醒之余甚至让他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靠在那里静静地抽完了一只烟，直到最后一点烟草燃尽，他把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看着最后的一点火星在他指尖熄灭，缓缓地吐出最后一口烟。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哥。”沈沉辰爬过来，但他看着他平静的脸，心中惊疑不定，又伴着强烈的不安。他哥这种反应太反常了，而且刚刚又发生绑架的事，他实在没法放心就这么走。

沈轻舟没看他，像是很累了一样躺到枕头上，房间没有开顶灯，只开了环境灯，刚才这样朦胧的灯光下，什么都是暧昧的，但此时却只觉得昏沉。

“你不回去沈庭不会怀疑吗？”

沈沉辰拿捏不准他哥的心思，问什么交代什么：“他现在应该没时间管我，我把那个录音发给了他，还顺便给孙伍发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