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很清楚,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从出生起就是一个病秧子,没日没夜的刻苦修炼只为了让他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他不甘心自己只能以弃子的身份在异族苟活,终身无法摆脱与燃烬纠缠的宿命。
于是他回到冰族大闹一场,搅得那里冰寒刺骨。于是他逃离火族,隐姓埋名,成了一个普通的“妖族”。
也许这次离家出走,他会死在冒险的路上,但桑榆从未后悔过。
几年后,桑榆偶然得知了大姐病重的消息。
大姐是水神,在他很小的时候,冰族与水族发生了矛盾,予争带着包括他在内的族人们离开故居,于天雪山附近的山脉定居。那里靠近天空,予争说,那里远离人烟,因为痛恨人族。桑榆却觉得,姐姐选择这个地方的原因或许还有一条,这里靠近云层,而云,正是水的化身。
许多年来,冰神和水神都没有再见过,但桑榆能感觉出姐姐对大姐的思念。尽管他与大姐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温柔的水神早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播种下一颗名为“爱”的种子。如今大姐病重,他没理由不管。
天雪山上冰神的力量中还残留着水族的神力,神力归体可以极大程度的缓解水神的病情,因此桑榆放弃了原本准备冒险的方向,转而来到了天雪山。
去往天雪山的路上,他终于体会到了曾经向往的自由。此次行动不是被救人的思想束缚,这是他凭自己内心的判断做出的决定,而多年来,桑榆真正渴望的其实也只是能够自己决定去处的自由与尊重。
当桑榆被冰神的力量不断撕扯着身体,暂时失去行动力时,任逸将他抱在怀里。那一刻,他想到了当初在旁边活火山上将那个救援队的男人推进火山口时的情景。
任逸是个好人。她很善良,却又不像大姐那么仁慈;她目标明确,却总愿意停下脚步等一朵花开的时间。她是妖族,在大部分神族的认知里,妖族并不比人族高贵到哪里去,同样都是些被欲望裹挟的蝼蚁。但桑榆自己又何尝不是受困于欲望呢?
当任逸身上的治愈力毫无保留的灌输进桑榆的身体时,他想,如果是任逸的话,或许能够回答那个在他心里始终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我究竟是碌碌无为的废物,还是为祸一方的恶魔?
任逸的到来相当及时,她帮尹巷和满月处理好伤口,都没来得及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就匆匆赶过来了。实际上,尹巷等人的伤口本身也不深,纯粹是天泽太紧张了。
任逸在门外向天泽汇报了治疗经过,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神明感知到了。
“这就是在方才的混战中保护你的树妖?”予争同样也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交谈声,那声音温和冷静,“确实不错,她身上的神之血……”味道很熟悉,许是来自某位她不愿意提及的故人。
水神从不吝啬帮助他人,因此这世上被她赐予过神之血的生灵不在少数,予争可没那个闲情逐一打探了解。不过任逸既然救过桑榆,这份恩情她得归还。“叫她进来吧。”
除了任逸,还有其他人也帮助过桑榆,不过予争要说的显然不仅仅是救命的事。桑榆不禁在心里为她捏了一把汗,这么多年来,姐姐从不许身边的任何人提起大姐,违抗命令的族人们全部收到了严峻的惩罚,而任逸身上偏偏有大姐的气息……
“姐,你不会是想……”
予争微微皱眉:“想什么呢,你姐我还没那么小心眼!”
在桑榆看来,这话由任何人说出来都比姐姐更具有说服力。但族长的命令不能违抗,他最终还是推开门,打断了任逸等人的对话。
桑榆的目光先是在天泽和森森身上转了一圈,这才看向任逸,试探性的问道:“你认识水神?”
任逸当然不认识,体内那股沉睡已久的力量却忽然间苏醒。惊蛰临时占用了任逸的身体,解释道:“水神大人曾帮助过我。”
桑榆立即察觉到任逸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你是轮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