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谢云庭走后,钟诺玲才转过头问道:“殿下怎么有空过来?”
浮千楼收敛了怒气,上前两步,将一份折好的字条递过去:“巡查倒无大碍,只是在东边山口发现了几处新的马蹄印,看尺寸不像是咱们的战马,倒像是沙陀那边常用的矮脚马。我已让人盯着了,只是怕夜长梦多,得跟都督说一声。”
钟诺玲接过字条展开,就着烛火细看,指尖在马蹄印的草图上点了点:“沙陀往年这个时候,早该退回漠北了,今年却还在山口徘徊……你让人多派两队暗哨,务必盯紧,有动静立刻来报。”
浮千楼应了声,刚要告辞,又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个布包,递到钟诺玲面前:“方才路过伙房,见老张在煮红薯,给你留了两个,还热着,垫垫肚子。”
钟诺玲打开布包,暖意混着甜香漫出来,两个烤得焦红的红薯还冒着热气。
她抬头看向浮千楼,眼底泛起一丝暖意,笑道:“难为你了,还惦记着我没吃饭。”
“都督忙得连军报都顾不上批,哪有功夫想吃饭的事。”浮千楼语气稍缓,指了指案角的凉茶,“那杯茶早凉了,我去给你换杯热的。”
说罢不等钟诺玲回应,就端起凉茶,转身走向帐边的炭炉。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倒比方才谢云庭在时,多了几分安稳的暖意。
西南营的这个深秋,极寒。十日内有七日都刮着烈风,纵然不是烈风天,也尽是灰蒙蒙的阴云。
粮草和棉衣都很紧张,好在裴风上任后,连夜从后方驿站调了批加厚棉衣送来给驻营,权当是补给冬日用度。
屋子里,钟诺玲正与浮千楼,裴风两人说话。
“黑衣人传回的密报到了,”浮千楼从怀中摸出用油纸裹着的字条递给钟诺玲:“五天一封,这已经是第二封了。”
沈烈和他同伙被擒下关入暗牢一事,除了钟诺玲的亲卫和军中主要的几个将领,就只有裴风知晓,营里的兵士们都以为沈烈已经调走了。
钟诺玲让人模仿沈烈的笔迹继续传信,谎称自己已经查清押解犯人的路线,正是从苍狼山北侧的小路去往封城,问后续该如何联络。
可黑衣人那头的回信始终格外谨慎,从不说具体接头时间,也不提在哪里设伏,只反复强调“按原计划等候,勿轻举妄动”。
钟诺玲抽出字条扫了两眼,递给身边的裴风。他看过之后,眉头也拧了起来——对方显然在提防,这信看着是回应,实则全是敷衍,连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透。
“按原计划行事。”钟诺玲道,指尖点在案上的舆图上的红点,恰是从军营通往封城的必经之路——落马坡。
两日后,押解队伍准时出发。三辆囚车走在最前,中间那辆里关着的正是那奸细,手脚镣铐上还挂着铁链,每走一步都“哗啦”作响。
林渊带了五十名兵士,刀出鞘、弓上弦,摆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连队伍两侧的灌木丛都要派人搜三遍,生怕有埋伏。
行至落马坡时,日头已偏西。这地方两侧是陡峭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窄路,风一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石子,打在盔甲上“噼啪”响。
暗处,三道黑衣人影悄然跟上。他们贴着官道旁的树林潜行,目光紧紧锁着囚车,直到行至一处山谷岔口——这里正是钟诺设下的埋伏圈。
“动手!”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三人同时抽出短刃,如猎豹般扑向队伍末尾的兵士。可就在刀刃即将触到兵士衣襟时,那“兵士”突然侧身避开,反手抽出腰间软剑,直刺黑衣人咽喉!
与此同时,山谷两侧的密林中突然涌出数十名弓箭手,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黑衣人。林渊也猛地转身,原本“押解”的兵士们瞬间变换阵型,将三名黑衣人团团围住。
“不好,是陷阱!”为首的黑衣人惊怒交加,挥刃格挡箭矢,正想突围,却见囚车里的“奸细”突然挣断绳索,扯掉嘴里的布条,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竟是钟诺麾下最擅长伪装的斥候!
“你们以为抓的是真奸细?”斥候冷笑一声,从囚车里翻出一把长刀,“我们将军早就料到,你们会盯着‘押解’这条路来抢人。”
三名黑衣人脸色骤变,心知今日难以脱身,索性拼尽全力反扑。可他们寡不敌众,又被箭矢伤了两人,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被兵士们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林渊上前一脚踩住为首黑衣人的后背,正想喝问其同党下落,却见那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令牌,狠狠往地上一摔。令牌落地的瞬间,竟“轰隆”一声炸出一团浓烟!
浓烟散去,地上只剩下三具穿着黑衣的稻草人,方才被擒的三人早已不见踪影。
“将军果然没说错,他们留了后手!”林渊脸色一变,刚要下令追,却听山谷外传来一阵马蹄声。钟诺玲身披玄色披风,骑着战马缓缓而来,身后跟着两队精锐骑兵。
“不必追。”钟诺勒住马缰,“让他们脱身,那样才找到他们真正的据点。”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际线边突然升起一道红色信号烟。钟诺嘴角微勾:“看来,浮将军已经在找到据点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浮千楼派人来报:破庙中埋伏的七名黑衣人已全部被擒,还搜出了与敌营往来的密信。
原来,钟诺早就识破了黑衣人试探的伎俩,提前在他们可能经过的路线设下了第二重埋伏,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林渊看着被押回来的真黑衣人,忍不住感叹:“都督这连环计,真是把他们算得死死的!”
钟诺抬手拂去肩上的落雪,目光望向远方的军营:“对付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就得多放几个捕猎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