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西域王古阙。
钟诺玲的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只觉与自己先前的设想截然不同。
未到王城时,她心中的西域王,大抵是上了些年纪的模样——或是慈爱温和,或是威严持重;
后来猜到对方或许是浮千楼的旧识,又觉得应当是个爽朗热忱、重情重义之人。却从没想过,眼前的古阙,竟是这般兼具洒脱与强悍气场,行事间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与肆意张扬。
他看向浮千楼:“说罢,殿下,来我西域,有何贵干?”
浮千楼轻笑,漫不经心的开口:“西域王城里混进沙陀人,殿下这些日子一定很苦恼。我呢,正好也看沙陀不顺眼,殿下帮我,就是帮自己。”
古阙盯着他:“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相信我也没有损失。”浮千楼声音平静,“也要看殿下当务之急最忧心的是什么。”
殿中先是一阵沉寂,片刻后,稀疏的掌声才缓缓响起。
古阙指尖轻叩,敲击声时断时续,他凝视着浮千楼的目光里,几分忌惮与几分欣赏交织难辨,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太子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弃武从文,转行做个谋士,想必也能做得风生水起。”
“大王过誉了。”浮千楼淡淡应道。
古阙缓缓起身,神色沉了几分,直截了当道:“你说得没错,西域城邦里混进了沙陀人,此事本殿确实忧心已久。只是,你要如何证明,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浮千楼平静开口,抬眼时眼底已没了先前的试探:“沙陀骑兵屡次袭扰我西南边境,更是与衵岐勾结,大楚锦川城虽能抵挡,却难断其根基。而西域与沙陀接壤,想必也受其滋扰——我来此,是想邀王共讨沙陀,还两地安稳。”
古阙闻言,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目光扫过殿内烛火,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掷地有声:“沙陀人抢我西域商队,占我边境草场,这笔账我早想算。不过,联盟可成,但我有条件。”
“古阙王请讲。”浮千楼往前倾了倾身。
“其一,”古阙抬眸,眼底闪过锐利的光,“讨沙陀时,西域出骑兵,锦川城出粮草与器械,兵力调度需由你我共同商议,谁也不能独断。”
浮千楼颔首:“合理。其二呢?”
“其二,”古阙的语气缓了些,多了几分长远考量,“待沙陀退去,西域与锦川城需开设通关口岸。西域的香料、良马可入锦川,锦川的丝绸、农具也可进西域。不仅如此,两地的匠人、学子也得互相往来——你锦川的纺织术,我西域的马术,都该让彼此瞧瞧。”
这话正合浮千楼心意,他当即朗笑出声:“古阙王的眼界,远超我预期。如此一来,既除了沙陀之患,又能让两地百姓得利,何乐而不为?”
古阙也勾了勾唇,伸手端起案上酒盏:“既如此,便以酒为誓。从今往后,西域与锦川城,共抗外敌,共促兴盛。”
浮千楼端起另一盏酒,与他的酒盏轻轻一碰,清脆的声响在殿内回荡:“一言为定!”
话已经说开,古阙的脸上,便稍稍卸下了一开始的不近人情,甚至露出些友善的笑意,“古泽贪玩被贼人劫走,还得多谢你们送回。”
“大王客气,只是不知道陪着小殿下进来的那位朋友,如今在何处?”浮千楼踏入殿内便四处寻望,始终没见裴风的身影,心底已暗生揣测——多半是被西域王借故扣下了。
“太子放心,那位裴大人已请到偏殿奉茶,稍后我便唤人引他进来。”古阙因方才谈妥要事,语气比初见时缓和了许多。
这一回,他开口用的是“我”,而非此前的“本王”。浮千楼心中一动,瞬间明了:古阙这是主动放下西域王的身段,将自己与他放在同等位置上,意在表明谋求合作的诚意。
“你们一路匆忙赶来,又在外殿等候许久,想来还未用饭。既然来了,不妨用过膳再走。小泽换好衣物后,也好当面向二位致谢。”说罢,古阙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钟诺玲,眼底闪过几分探究的兴味,“只是我着实没想到,太子殿下来西域,竟会特意选个商人的身份掩人耳目。至于这一位……想必就是那令敌闻风丧胆、用兵如神的钟都督吧?”
钟诺玲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口,早知道西域王识人很准,但像他这般直接道出身份,还是有些意外。
“大王好眼力!”钟诺玲行了个礼道。
古阙盯着她看了片刻,眼里透着一丝是笑非笑,却也没在说话,只抬手召来侍从:“传膳吧,把小殿下也请过来。”待侍从退下,他才又转向浮千楼,语气多了几分随意:“太子既肯以商人身份而来,想必是真心想与西域交好。待用过饭,咱们再细聊合作的章程,如何?”
浮千楼颔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