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浮千楼的心上。
加冠?封王?赐婚?
他要这些有什么用?
他只要钟诺玲回来。
“我不接。”浮千楼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目光依旧望着江面,“告诉陛下,等我找到都督,自会回京领旨。”
“殿下,圣旨不可违啊!”内侍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陛下说了,召你回京是为加冠,封你为定南王,还为你赐了婚,许配给朝安郡主!这是陛下对您的看重,您怎能拒绝?”
“加冠封王?赐婚郡主?” 浮千楼缓缓转过头,眼底的死寂让太监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他站起身,身形因连日的奔波和绝望而有些摇晃,却带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要么,等我找到人;要么,带着我的尸体回京。”
太监被他吓得后退了两步,嗫嚅着说不出话。
可谁也没想到,这道圣旨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日,京城的圣旨一道接一道地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最后一道圣旨里,皇帝甚至明言,若他再抗旨,便要撤了钟诺大都督之位。
浮千楼坐在江边,手里捏着那道圣旨,指腹几乎要将明黄的绫缎戳破。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逼他——西南境刚定,浮千羽回归,父皇需要他回京稳定局势赐婚郡主,也是因为朝安的年纪不能在等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连累林渊和其他将领,更不能让钟诺玲失踪后,还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再说朝安,上辈子欠她良多,这次回去也要给她个交代,他不能昧着良心娶她。
雪又开始下了,和钟诺落水那天一样又冰又冷。
浮千楼望着江面,突然咳出一口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襟。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里的绝望渐渐被遮掩,恢复了平静。
林渊见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你冷静点。先回京,稳住局面,我们不会放弃寻找都督的,有消息便加急快马告诉你。”
浮千楼沉默了许久,像是泄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谢子衿呢?”他问林渊,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帐外候着。”林渊低声道。谢子衿是都督的表弟,初闻噩耗也是不敢相信,这几日他一直带着人在沿江的村镇排查。
浮千楼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被林渊扶住。他推开林渊的手,一步步走向岸边的帐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帐内,谢子衿正对着地图发愁,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楼大哥……”
“我要回京了。”浮千楼打断他,从怀里掏出块玉佩,塞到他手里,“这是我的玉佩,你拿着它,继续找。有消息拿着玉佩到驿站,自有人联系你,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很稳,可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的失态:“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花多少时间,一定要找到她。”
谢子衿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强撑着的镇定,喉咙发紧,重重点头:“你放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浮千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帐篷。他戴上头盔,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冰冷的铠甲反光。
“备车。”他对亲卫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回京。”
马车驶离江边时,浮千楼掀开窗帘,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钟诺的江面。
雪花纷飞中,似乎有个穿着白衣的身影,正对着他挥手,笑眼弯弯,像极了初见时的模样。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钟诺,等我。
谢子衿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说:“传令下去,扩大搜救范围,沿江而下直到入海口,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都督!”
云河的水依旧湍急地流淌,带着无尽的思念,朝着远方奔去。而那道戎装身影,已消失在风雪里,只留下一个坚定的承诺,在云城的寒风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