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烈只觉后颈发凉，难怪朝安郡主敢孤身深入边境！这明明就是就是镇西公回了自己老巢！亲赴前线坐镇！

他被耍了！

耶律烈死死盯着崖下那个玄色身影。她侧脸在斑驳的日光下棱角分明，长枪斜倚在肩头，枪缨红得像燃着的火。

自从她镇守西南，这个女人总能料敌机先，如今又握着重兵，身上还有镇西公这等隐藏的身份……若今日不除，将来必是他踏平大楚的最大阻碍。

风忽然停了，崖下的厮杀声也渐渐平息，只剩下钟诺玲与谢子衿的对话声隐约传来。

耶律烈眼底闪过狠厉，缓缓从背上摘下长弓，抽出一支淬了剧毒的狼牙箭。

弓身是沙陀特产的牛角所制，拉力惊人。

他屏气凝神，将弓弦拉成满月，箭头稳稳锁定钟诺玲的后心。她正背对着山崖，注意力全在张启身上，这是绝佳的机会。

箭羽在风中微微颤动，映着他眼底的阴鸷。只要这支箭射出，大楚西线的擎天柱便会轰然倒塌，到时候整个西南孤立无援，锦川城唾手可得，南下之路再无阻碍……

“咻——”

破空声刺破寂静的刹那，耶律烈看见钟诺玲似有察觉，猛地侧身。

耶律烈心知暴露，不再恋战，转身便往崖后密道疾奔。风声里，他仿佛听见钟诺玲冰冷的喝令声，还有马蹄踏碎岩石的轰鸣。

他跑得飞快，心头却一片冰凉——这一箭未中，往后再想取钟诺玲性命，怕是难如登天了。

钟诺玲刚避开毒箭，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她猛地回头，只见谢子衿捂着左肩踉跄了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支擦过她肩胛的毒箭，竟射中了赶来护她的表弟。

“子衿！”钟诺玲心头一紧，飞身扑过去扶住他。箭簇已没入骨肉，伤口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谢子衿嘴唇发紫，呼吸越来越微弱，抓着她衣袖的手渐渐失了力气。

“表姐……我好像……有点冷……”他的声音细若游丝，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别说话！撑住！”钟诺玲咬着牙拔出腰间匕首，利落斩断箭杆，却不敢贸然拔出箭簇——她认得这种毒，是沙陀秘制的“腐骨散”，见血封喉，半个时辰内若不解药，神仙难救。

周围的护卫已追着耶律烈的踪迹去了，崖下只剩她与气息奄奄的谢子衿。

钟诺玲抱着表弟冰冷的身体，掌心沾着他温热的血，急得浑身发抖。她翻遍了随身携带的药囊，里面只有寻常金疮药，哪里有能解腐骨散的奇药？

“怎么办……怎么办……”她脑中一片混乱，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在心底呐喊，“系统！系统你在吗？！”

一个熟悉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我在。”

“谢子衿中了腐骨散！有没有解毒剂？无论多少积分，我都换！”钟诺玲紧张得手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冰冷的系统面前失态。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检测到毒素……腐骨散，需‘特级解毒剂’中和。兑换所需积分……十万。宿主当前积分余额：九万七千。”

“差三千……”钟诺玲眼前一黑，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连忙道，“我还有任务奖励没领取！上次捣毁沙陀细作窝点的奖励，是不是有五千积分？立刻兑换！”

“积分补足……特级解毒剂兑换中……”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电流般的杂音，“警告：兑换此药剂需透支系统储备能量……可能导致系统崩溃……”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钟诺玲看着谢子衿涣散的瞳孔，心都揪成了一团。

一道微弱的白光突然从她掌心亮起，凝成一支晶莹的药剂。

她想也没想，掰开谢子衿的嘴就灌了进去。药剂入喉的瞬间，谢子衿身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呼吸渐渐平稳，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子衿……”钟诺玲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宿主……解毒剂生效……谢子衿生命体征稳定……”

“系统，谢谢你。”钟诺玲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必谢……”机械音里竟透出一丝类似叹息的情绪，“宿主，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钟诺玲一愣：“什么意思？”

“检测到这个世界的危机解除……胡皇后党羽肃清……沙陀入侵计划破产……”系统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是时空管理局派来的辅助者……如今你已能独当一面……我的使命结束了。”

“你要走？”钟诺玲心头一紧，这些年虽常抱怨系统啰嗦，可真到了分别时，竟有些不舍。

“嗯……要返回局里了。”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宿主，你比我计算的……更勇敢，也更重情义。往后的路……要自己走了。”

白光在她脑海中闪烁了几下，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再见了，钟诺玲。”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系统的声音彻底沉寂下去。钟诺玲呆坐在原地，风卷起她的披风，崖下传来护卫们回来的脚步声，谢子衿在她怀里动了动，轻声唤了句“表姐”。

她回过神，摸了摸表弟的额头，温度渐渐回升。

远处的天际，乌云散去，露出一片澄澈的蓝。钟诺玲深吸一口气，将谢子衿交给赶来的护卫，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没有了系统又如何？她是钟诺玲，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前路纵有风雨，她亦能凭自己的双手，撑起一片晴空。

她转身望向沙陀的方向，眼神坚定如铁。耶律烈，这笔账，咱们迟早要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