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泽看着挡在他身前的苍澈,烛光落在苍澈冷峻的眉眼上,竟有种日照金山一般的美。
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剧烈,胸腔深处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悸动。
从前他对身为蛟王的苍澈更多的是敬畏,对失忆后成为他同学的苍澈,又几多依恋。
而此刻,两者的形象仿佛在他面前重叠到了一起。
顾允泽忽然意识到:苍澈原来一直都看到了他的付出,
而他,也想要和苍澈并肩,无论对方的身份是什么。
就在这时,苍澈的脸侧突然一痒,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扫过。
他侧过头,就见一只白蓝双色的狐狸正稳稳蹲在他的肩头。
蓬松的大尾巴扫过他的颈侧,狐狸用鼻尖轻轻蹭他的脸,动作亲昵得不像话。
苍澈一愣。
他当然认得,这是顾允泽的精神体,也就是对方情感的外现。
顾允泽:“……!”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伸手想把狐狸抱回来,可狐狸却死活不懂,反而更黏着苍澈。
当着一屋人的面,顾允泽好不尴尬,只好用精神网暗中朝苍澈传音:
【它、它自己跑出来了,我不知道怎么让它回去……】
苍澈回头看他,目光在顾允泽脸上的红晕处停驻了片刻,才低笑出声:
“原来我刚才说的话,让你这么激动?”
他说着,也不顾旁人的目光,抬手去摸那只精神体狐狸,狐狸立刻抬起头,伸长脑袋用力蹭了上来,显然十分享受苍澈的抚摸。
顾允泽:“我只是——”
他顿了一下,耳尖都泛着粉色,似乎鼓足了勇气:
“……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很好。”
两人的目光相触,顾允泽通过精神网轻声问:
【……我们当着群臣的面,这样,不要紧吗?】
就在这时,殿中忽然一静。
顾允泽与苍澈对视一眼,循着众人的视线转头望去。
只见屏风前,仆人推着轮椅来到了大殿。
轮椅上的男人形容憔悴、两颊瘦削,一双碧绿却亮得出奇。
是苍潜。
玄霄宫主人,先王钦定的储君——
那个整个渊国都以为永远无法醒来的长公子,此刻竟在众目睽睽下出现在殿中。
“——大哥!”苍峤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跑得太快,脚下一绊,几乎跌倒,扑跪在了苍潜的面前。
他握着苍潜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声音哽得不成样子:
“大哥……真的是你吗?你认得我吗?”
苍潜的手指微微抖动,却还是努力抬起,轻轻覆在苍峤的手背上,声音沙哑却清晰:
“是我。四弟,我在。”
这短短一句,苍峤听了,肩膀剧烈颤了一下,低下头,竟瞬间滚下泪来。
众人们回过神来,齐声行礼:“参见长公子!”
苍潜的目光疲惫却清明,缓缓掠过跪地的众臣,最终落在了殿中央的苍澈身上。
苍澈走上前,拱手唤道:“大哥。”
苍潜看着他,眼中闪过了太多情绪:“……这些年,你受苦了。”
苍峤心中一震,惊讶地抬起头来:“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阿峤,”苍潜轻声道,“我以后告诉你。”
苍澈却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他记得顾允泽曾说过,被首相控制时,他的意识其实十分清醒,却无法控制身体,哪怕向外界传出一点声音。
想必大哥这些年,也经历着相似的折磨。
苍澈低声道:“要说真正受苦的,还是大哥。”
顾允泽静静立于人群之后,看着这三兄弟久别重逢的画面,眼眶微微发热:
他希望苍澈的手足们……能一直像这样温柔,互相包容。
不要像他与顾修棠,还有顾凌汐那样……
回想起来,竟满是伤痕与隔阂。
片刻的安静后,苍峤深吸了一口气,忽站起身来面向群臣,神色郑重:
“父王在世,钦定长兄为储君。今日长兄既醒,孤——”
他改了口:“我愿效仿尧舜,将王位禅于长兄。”
殿中骤然爆发出议论:
“殿下请三思啊!”
“若由长公子继位,倒确属正统……”
“今日长公子苏醒,实乃天意!”
有人惊恐,有人兴奋难抑,更多的人则将目光悄然投向丞相。
苍峤不顾众人如何议论,只转头去看苍澈。
苍澈与他对视了一瞬,点头,声音平静却有力:
“长兄之才德举世皆知,我没有异议。”
殿内不少老臣的双目湿润:自先王逝后,蛟王一位几番震荡,如今终于要回归正统了吗?
在嘈杂的私语声中,苍澈侧过头,目光落在人群后的顾允泽身上。
顾允泽立刻察觉了他的视线,就见苍澈朝他微笑。
这一刻,即便没有用向导的精神感知能力,顾允泽也读懂了苍澈的神情——
那是苍澈在对他说:他会遵守日后两人回曜国的约定。
顾允泽指尖轻轻颤抖,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想冲上前抱住苍澈。
另一头,苍峤忽觉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猛地转头,就见丞相站在殿柱的阴影下,见他望来,拱手道:“殿下。”
苍峤心头一紧,还是走上前去,低声唤道:“……舅父。”
丞相垂着眼:“殿下,这是心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