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比急诊室更浓，混着夜风从救护车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刺得林岚的鼻腔发疼。她半跪在担架旁，一只手紧紧握着凌玥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后背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纱布，染红了她的警服下摆，黏腻的触感像一道冰冷的锁链，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坚持住，凌玥，马上到医院了。”林岚的声音在发抖，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她看着凌玥苍白的脸，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的血珠，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快要裂开。刚才在码头，枪响的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要失去凌玥了。可开枪的人，偏偏是凌玥最信任的人，是她失散多年、好不容易找回的亲姐姐，凌曦。
凌玥靠在担架上，意识昏沉，却还是努力睁开眼，声音气若游丝：“她……为什么……姐她明明……”
话没说完，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林岚赶紧按住她的肩膀，轻声打断：“别想了，先养好伤。等你好了，我们一起问她，问清楚所有事。”
凌玥轻轻点头，眼皮却越来越重，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林岚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想起凌玥找到凌曦时的模样——那天凌玥坐在小吃摊前，手里攥着凌曦的照片，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说“我终于找到姐姐了，以后我不是一个人了”。可现在，这唯一的亲人，却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救护车呼啸着驶进医院急诊楼前的广场，医护人员立刻推来平车，将凌玥抬上去，匆匆往抢救室跑。林岚紧跟在后面，警服上的血迹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引来周围人的侧目。她却毫不在意，眼里只有抢救室紧闭的大门，和门上不断闪烁的“手术中”红灯。
“林队，你先坐会儿吧。”小陈递过来一瓶水，声音里带着担忧，“凌小姐会没事的，医生说子弹没有打中心脏，只是失血过多。”
林岚接过水，却没喝，只是靠在墙上，看着抢救室的门。她的手还在发抖，刚才按住伤口的那只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凌玥的血温。她想起凌曦最后说的话——“我是‘蜂巢’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心里一阵发冷。原来凌曦不是被“蜂巢”胁迫，而是主动加入，甚至可能……比蜂王更早知道旧案的真相。
“凌曦怎么样了？”林岚问，声音哑得厉害。
“被纪检委的人带走了，关在审讯室。”小陈叹了口气，“她什么都不肯说，只重复‘凌玥不该查旧案’。对了，我们在她身上搜到了一个微型通讯器，已经交给技术科破解了，里面有不少和‘蜂巢’成员的对话记录，提到了‘破晓’计划。”
“‘破晓’计划……”林岚喃喃自语，心里咯噔一下。之前□□提到过这个计划，却不肯说具体内容，现在看来，这绝对是“蜂巢”针对旧案相关者的终极杀招。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林岚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子弹已经取出来，但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等病情稳定了再转到普通病房。”
林岚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谢谢医生，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但只能看几分钟，病人还需要休息。”医生说。
林岚跟着医生走进抢救室，凌玥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林岚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这双手曾无数次在黑夜中攀爬、开锁，也曾在她受伤时笨拙地为她包扎，可现在，却虚弱得连握拳都做不到。
“我在这里。”林岚轻声说，“你好好休息，我会守着你，也会问清楚姐姐的事。”
凌玥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林岚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她知道，比起后背的枪伤，凌曦的背叛才是最疼的伤口——那是她在黑暗里唯一抓住的“家人”，是她以为可以并肩取暖的人，最终却变成了刺向她心脏的利刃。
林岚在抢救室里待了几分钟，就被护士请了出来。她刚走到走廊，手机就响了，是纪检委的人打来的，说凌曦愿意开口了，但只肯见她一个人。
“林队，你真的要去吗？”小陈担心地说，“凌曦是‘蜂巢’的核心成员之一，说不定有阴谋。”
林岚点头，眼神坚定：“我必须去。她是凌玥的姐姐，也是唯一知道‘破晓’计划和旧案真相的人，我要从她嘴里问出一切。”
她跟着纪检委的人来到审讯室，凌曦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着，头发凌乱，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冷漠——和当年在孤儿院第一次见到凌玥时，那个温柔笑着的“姐姐”判若两人。
“你终于来了。”凌曦抬起头，看着林岚，目光掠过她警服上的血迹，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凌玥……还好吗？”
林岚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她脱离危险了，但还在ICU。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她的亲姐姐，是她找了十几年的人。”
“亲姐姐？”凌曦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正因为是亲姐姐，我才要阻止她。爸当年就是因为查‘蜂巢’才死的，她为什么非要重蹈覆辙？”
“阻止她？”林岚皱紧眉头，“用开枪的方式阻止？用加入‘蜂巢’的方式阻止？”
凌曦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我加入‘蜂巢’是为了活下去，也是为了保护她！当年爸被诬陷叛国，我只有十五岁，是蜂王救了我，给我饭吃，教我生存的本事。我以为只要我留在‘蜂巢’，就能护住凌玥，让她别再查旧案，别再和‘蜂巢’作对！”
“所以你就看着她一个人在黑暗里追查真相，看着她被警察追捕，看着她一次次陷入危险？”林岚的语气冷了下来，“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凌曦的眼睛红了，却还是嘴硬：“我没办法！‘蜂巢’的势力太大了，我要是敢背叛，凌玥早就死了！我只能潜伏在她身边，帮她避开一些陷阱，也帮‘蜂巢’盯着她的动向——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让我们俩都活下去的办法。”
“那码头的枪呢？”林岚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为什么要开枪打她？”
凌曦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神里终于露出一丝痛苦：“那是蜂王的命令，她知道我和凌玥相认了，逼我杀了她表忠心。我……我只能开枪，打偏一点，让她活着，也让我能继续留在‘蜂巢’里查真相。”
“真相？”林岚抓住关键词，“你在查什么真相？”
凌曦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在查当年爸被诬陷的真正原因，查‘蜂巢’的首领是谁。我知道爸不是叛国贼，他是被‘蜂巢’的人害死的，我要为他报仇，也要为凌玥扫清障碍。”
“‘破晓’计划是什么？”林岚追问，“‘蜂巢’的首领是谁？”
凌曦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破晓’计划是‘蜂巢’的终极计划——三天后的企业家峰会，所有和旧案相关的官员、证人都会到场，他们要引爆炸弹，把所有人都炸死，彻底掩盖旧案的真相。至于首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是市财政局局长张恒，当年爸的直属上司，也是诬陷爸叛国的主谋之一。”
林岚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名字她在父亲的卷宗里见过，当年他是□□的上司，也是旧案的核心经手人，后来却以“身体原因”提前退休，没想到竟然是“蜂巢”的真正首领。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林岚问。
“因为我之前不确定张恒的身份，也怕你不信我。”凌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现在□□和蜂王都被捕了，张恒肯定会提前启动‘破晓’计划，也会对凌玥下手——他知道凌玥手里有爸留下的U盘，那里面有‘蜂巢’的罪证。”
林岚站起身，眼神坚定：“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凌玥，也会阻止‘破晓’计划。”
“等等。”凌曦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这是我这些年在‘蜂巢’里搜集的证据，里面有张恒转移资金的记录，还有‘破晓’计划的详细流程。你拿着，或许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