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明澄消息后,沈卿鹤一刻也不敢停的就往公司赶过去。
不过等她到达公司的时候,姑姑沈芳一家人早就堵在一楼大堂里大喊大叫着,要求沈卿鹤出去见他们。
女人尖锐的声音盖过一旁其他人不断劝阻的声音,直冲着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沈卿鹤去。
过去十几年内的记忆在此刻好像全部涌上心头,压的沈卿鹤喘不过气。
尬尴,无措,内疚,还有一丝几乎难以觉察的愤怒。
桐城的夏日若是不下雨,天空就会被白云集满,透出晃眼的惨白色光线。
沈卿鹤粉黛未施,她本身气色不好,在多云天气的环境下,又失去了阳光的补色,显得更加苍白。
复杂的情绪让她开始止不住的发抖,可想要找到究竟是哪一种情绪引起的,却丝毫没有头绪。
这不是沈芳第一次来她们公司地下吵着闹着要她给钱了。
无论是她那个没见过几面的表哥要结婚了,还是家里要买房子了,到今天小孩儿的奶粉钱不够了。只要经济上一有问题,沈芳一家必定会拖家带口的来找沈卿鹤要钱。
包括明澄在内的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沈卿鹤愿意一次一次的妥协。
问沈卿鹤,她只会说自己心甘情愿。
问她姑姑,对方只说因为在沈卿鹤父亲死后,她们一家给过沈卿鹤很多帮助,其他的一个字都不愿意透露。
只有沈卿鹤自己知道,她愿意给沈芳钱并非是因为什么“乌鸦反哺”的善心。
自从父亲离世之后,她妈妈一个人除了本职工作外,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兼职,这才让沈卿鹤能把高中读完。
原本她已经考上了当地不错的一所大学,只是天公不作美,妈妈突然在这个时间点上病倒了,沈卿鹤除了要负担她们母女二人的生活开支,还要赚钱给妈妈治病。
而这么多年里,姑姑一家只做了两件事儿。
第一件就是劝沈卿鹤放弃大学学业进入娱乐圈赚钱给妈妈治病。
第二件就是不知道找了什么关系,打着为她好的名头,把她送到了上流公子的酒桌上。
虽然她真的靠着第二件事情在林灼手上拿到了不少的资源,除了赚到足够的钱给妈妈治病,也让她在娱乐圈的事业有了着落。
可是这件事情就好像她心中的一颗刺,无论何时何地被触碰到,只会让她感到无比的痛苦。
而好巧不巧,姑姑一家人就是这件事情除了沈卿鹤本人之外唯二的知情者。
也就是因为她们知道这是沈卿鹤的把柄,才有胆量一次又一次的来闹事,要不到钱,是绝对不会轻易就离开的。
还好明澄一早就在公司楼下等待,见到沈卿鹤一下车就连忙拉着她,往沈芳一家的反方向走去。
明澄接手沈卿鹤之前还不清楚她家里的情况这么复杂,后来遇到几次沈卿鹤的极品亲戚之后,也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沈卿鹤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对劲,眼睛看着前方却完全没有聚焦,全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澄盯着她有些泛白的嘴唇,松开了抓着她的手,抚上沈卿鹤的肩。
“没事儿啊,你先别紧张,公司的保安都已经在一楼了,我们也报警了,先和我上去坐一会儿,等警察来了我们再处理啊。”
说着,明澄几乎是半托半拉的把沈卿鹤拽进了公司后门的电梯。
逼仄的空间里,二人并肩站着,平日里速度快到让人有眩晕感的电梯在此刻好像被无限拉长。
明澄时不时看一眼身边一言不发的沈卿鹤。
她毕竟比沈卿鹤还是大了几岁,除了工作之外,和沈卿鹤相处下来,她更像是一个操心的姐姐,而不只是单纯的经纪人。
沈芳一家来要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明澄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问道:“小鹤你真的不能和我说说为什么你要一次次妥协吗?”
短暂的沉默后,沈卿鹤才开口:“因为姑姑她们一家之前帮过我,她们有困难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这个回答明澄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以前沈卿鹤十九二十岁的时候明澄觉得她是个小孩子,苦口婆心的和她讲道理,告诉她因为这样的小事儿来要钱,这不是有困难,这是无赖。
后来沈芳一家来的次数多了,明澄也一遍一遍劝过了,沈卿鹤给她的回答依旧还是这一句,她心里大概也就明白,恐怕这其中还有许多说不了的事情。
即便如此明澄还是做不到什么都不管:“可是要钱结婚要钱买新房子,这算什么问题,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应当自己家里承担啊,怎么能把算盘打到你头上!”
她的声音打在电梯内的镜面上,没有任何回音。
沈卿鹤到最后只是苦笑一下。
“明姐,可是除了妥协,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电梯门恰好在话音落下之后打开,门外正对着休息室的窗户。
刺眼的白光更加直白的打在沈卿鹤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