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郁颜专门跑下来买酒喝的原因。
她心疼余青,很心疼很心疼。
一次意外因她而重回榕菏,却收到了他生命里又一个亲人离世的消息。
即使知道他无法原谅父亲之前做过的所有,在他生活的几年里父亲对他不管不顾,形同陌生人。
但亲人的离世是骨血相融的痛苦,在每个不知所措的夜晚,它会像抽丝剥茧一样一点一点侵蚀自己的心。
一个厌恶的,痛恨的人,因为死亡剥夺了与这世界最后产生的联系。
余青彻底孤单一人,再也没有与他流着同样血液的人活在世上。
郁颜同样会因为余青的缘故厌恶余舟,余舟害了余青的一辈子。
但当余舟真正离开那一天,郁颜远远隔着半扇门瞥见那张鼓起来的白布,阴森昏暗环境里显露出余青孤独的背影。
她就再也受不了,不忍心看着余青又一次面对生离死别。
一边为你高兴,一边为你难过。
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但又是你至亲之人。
痛苦与喜悦都不能表现在脸上,只能咽进肚子里,揉碎在骨血里。
郁颜宁愿看到余青放开的大笑或者肆意的大哭,也不愿意看到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原本的平淡自如。
随口问她“去哪”“吃什么”,还不如抱着她痛哭一场。
收到余青电话的时候,郁颜刚走到药店门口。
“我一会儿回去,出来买醒酒药。”
“……嗯。”
刚睡醒,余青声音干涩又沙哑,他沉默地坐在地上,抱着郁颜给他披上来的毛毯,热乎乎的,还带着不知道是谁的体温。
郁颜在药店门口等了一会儿都没再听到余青说话,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从耳边移开一看还亮着,于是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余青?”
“我在。”他立马回复。
郁颜笑了笑,“我一会儿就回去,你要再睡觉记得躺在沙发上,地面太凉了会感冒的……就这样先挂了啊。”
“……好。”余青抱着手机将音量放到最大之后贴在耳朵边。
郁颜进药店拿了醒酒药结账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然后又拐回去拿了一盒感冒灵颗粒。
回去推门进屋发现屋内还暗着,余青听见声音之后朝门口看了一眼,他将毛毯简单叠好之后起身。
“怎么不开灯?”郁颜问他。
余青摇了摇头,没说话。
“头疼不疼?”郁颜又问。
她边说着边朝水壶方向走,余青比她多喝那么多,头疼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趁着月光把手里的塑料袋拆得哗啦响,好不容易从里面把醒酒药拿出来,但屋里太黑,看不清用药剂量。
屋内灯的开关在进来时的门口边,郁颜刚才关顾着问话忘记开灯,然后又急着倒水吃药走了大半段路,停在中间犹豫自己是先倒水还是先开灯。
“有点……”
迟来的答案让郁颜一愣,她“啊”了一声,注意到黑暗中有一道身影不停向她靠近。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余青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十分亲昵的姿势,环着腰,揽着背,将郁颜整个人都笼在怀中。
郁颜呆滞住了,她惊讶地感受着余青贴近的热度,过了一会儿,才缓缓伸手回应他,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后背。
不经意的动作,惹得余青抱得更紧,将头埋进郁颜肩窝,吸了吸气。
余青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郁颜有些不好意思,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戳了戳余青的后背。
“那个……先吃个药?”
半响,余青没回,只能听到很重的呼吸声。
郁颜:“……”
又过了一会儿,她伸手用力戳了戳余青的后背,“余青,听话,先吃药。”
“吃完再抱……”
末了,她闭眼补充道。
但余青还是沉默着,没回应。
郁颜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试探着大声喊了他几声。
余青依旧一动不动地抱着郁颜,不过手上的力度似乎松了些。
郁颜将手里的药甩到沙发上,然后用力拉开余青锢着自己的手,抬头去看他,发现余青是闭着眼的,又下意识踮脚去探他的额头。
几乎是滚烫,余青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