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热闹,不是么?
前提是你能够忽略掉ta们只是一张张薄薄的纸片。
天上灰蒙蒙的,那挎着篮子的妇女面容是姣好的,但篮子里的菜是白色的;男人们棕色的衣服里空荡荡的,只能看见一张弯折的白纸,面前的纸杯里也是空无一物;远处的住宅也几乎是白色的,看着像是旧时会被人烧掉祭祖的东西。
哈,ta们的嘴是不会动的,因为ta们自己就是发声器官。
分明只是一张薄薄的纸片,可ta们却能扭出各种各样的动作,明明是不一样的脸,可脸上的微笑都是一模一样的,从手肘往下的部位锋利如刀,形如爪子的手垂在身侧摆动,看起来像是一场经由后期配音的荒诞默剧。
……而他们,就是那走错剧场的观众。
脸上的表情夸张到狰狞,几近相同的声线在他的耳边发出呓语。
——那女的都能干些什么啊?天天坐在祈福、祈福,除了浪费粮食她还有什么用?
“哈哈哈,到你了!”
醇香的酒液在嘴角流下。
——我真不明白,我天天累死累活,她天天跪着什么都不用干,凭什么啊?
“哎你听说了吗?祭祀要开始了,快走快走,不然要赶不上了。”
翠绿的菜叶在篮子里颤抖。
——整天跪来跪去的,装给谁看呢?真给我们女人丢脸。
“……幸亏有神女大人呢。”
鲜红的灯笼在雪中摇晃。
——还不如那位外来的客人呢!
“闭嘴!”
年少的游人把刀横在了酒鬼的脖子上。
“……喻青?”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你为什么要仰得这么高?上面有什么吗?”
你看不到吗——
黑发的青年骤然回头。
身后的长发男人依旧稳稳地撑着伞,替他挡着天上飘下来的雪。
“天上还飘着雪呢,站进来点,别着凉了。”
他平视着前方,指尖却在无意识地点着他的锁骨。
那把唐刀还横在酒鬼的脖子上,那少年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小桌,在老板娘的怒骂声里头也不回地丢出一袋沉甸甸的铜钱。
那钱袋摊在地上,没有扎紧的袋口滚出一枚圆圆的铜钱,在地上骨碌碌地打着转。
酒鬼颤抖着瘫在地上,身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陆今槐。”黑发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时远时近,飘忽不定。
“天上没有雪。”
那道飘忽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天上没有雪。”
纯白的影子倒映在黑发青年的眼底。
那少年忽然回过头,隔着人潮精准地对上了陆今槐的眼睛。
纯黑无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似曾相识的暗红色耳坠在对方耳边微微晃动。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蓦地缩小。
“你听见了吗?”
少年很快就挪开了视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正笑着向他身边的人说话,那张与黑发青年有八九分相似的脸上,鲜红的唇瓣一张一合:
——你看,天上没有雪呢。
手上的白烛突然熄灭了。
股股的白色颗粒融入空气中,眼前的一切突然开始闪烁起来,无数的彩色条纹充斥在空气中,像是古早电视机的那种卡顿画面。
萧喻青下意识地握上陆今槐的手腕,然后听见了对方的一声轻笑。
等到眼前再度恢复正常时,陆今槐一抬头,就看见了离两人不远的白色刀尖。
远处的小桌孤零零地摆在地上,周围的地上瘫着一张弯折的纸人,想来应该就是那个被制裁的人,然而那个与自家助手相似的少年却不在这里。
——该死的臭婆娘,居然害我出了丑,看我不&**@……
居然和自己刚才听到的语气不一样。
他面不改色地看向身旁的青年,只见对方的眼睛又是纯粹的黑色,正瞪着同一个地方。
看来是体会到自己的感受了。
陆今槐轻笑了一声,从旁边的手里拿过那截短短的白烛,轻轻地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
鲜红的血液从手腕上缓缓滴下,在纯白的表面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点点金光从血液中逸出,在烛头上重新汇聚成幽蓝的烛光。
混乱斑斓的颜色从不知何处的漩涡中涌出,一点一点地爬上了眼前的街道。
在重新恢复颜色的那一刻,他清楚地听见了一句话。
“哎呀,我们神女大人可给我们争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