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快了,你且再忍耐,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接着,是步履沙沙声。
他们似乎在朝藏身之处而来。
莫名出现的女子在前领路,她脚步轻盈,对密室的隐秘路径似乎了如指掌。
她领着二人来到木架最深处,此处有一个近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书阁。她背对着他们,手臂一抬,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书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黑黢黢的通道。
她站在通道前,朝二人摆手。
待一众进入通道,书阁旋即合拢。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走了多少个阶梯,众人来到一处小门前停下。
那女子摸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旋,门被推开。
他们回到了最初的那一层。
“你是何人?”柳让眉警觉地看着她。
她苦笑着,指了指自己喉口。
“你不会说话?”柳让眉心头一凛。
女子颔首,眼眸直勾勾盯着手串。
“把东西还给她。”南烛看出她的意图,对柳让眉道。
一个“还”字,柳让眉顿时明白了一切,依言取下手串。
腕上这串珠子是杨祯雪给的,递与她时,还特意叮嘱,须得戴在明处。
得了珠串,女子这才莞尔。
“此处可直通塔面下层?”南烛又问。
她螓首轻摇。
“那便有劳姑娘领我们出塔。”
-
翌日,公主府。
二人将塔内所见巨细靡遗地道出,又将所得呈献。杨祯雪静静地听着,手中握紧竹简,脸色苍白。
竹简上有不少已故朝臣的名字,一旁还带有确切的日子。
为何偏偏是已故朝臣呢?
杨祯雪不由想起柳让眉那日所言,莫非塔底之下真是忠魂烈骨的埋骨之地?思及此,她只觉寒意窜上脊背,不敢再想。
“当时怒极,倒忘了问你,你怎知那塔下埋的是什么?”杨祯雪抬眼看她。
“公主,西域人并非都效忠于他。”柳让眉回忆道:“他身边有个我从前安插的西域人,此人世代忠于王室,言辞绝对可信。公山慎叛变,来到大燕,也把他一并带来了。那日在街上,他认出我来,告知了我这一消息。后来我去找他,想问清如何进塔,想去亲眼见见他所言景象是否为真,可我没想到,公山慎竟发觉了。他将其杀害,又派人暗中追查我的下落。我来公主府,也是为了逃避。”
霎时房中沉寂,柳让眉心中忐忑,此前说好无有隐瞒,可她还是掩饰了一半的入府实情。如今,她不知自己的一番话杨祯雪是否相信。
杨祯雪神色淡淡,并未迁怒于她,而是问道:“那你所言女子呢,可有窥见真容?”
“她尤为谨慎,遮掩得太快,匆匆一瞥只看得个大概,并不真切。”柳让眉轻轻摇头,稍一停顿,补道:“我记得她梳的是妇人发髻,头饰看着不菲,应是大户人家。”
“奇怪的是,她的相貌让我觉得好生熟悉。”
“她也是西域人?”杨祯雪猜测。
“应该不是。”柳让眉拧眉:“她的话语丝毫没有西域的影子,甚至,我还听出了你们京城的腔调。若非自小生长于此,怎会这般?”
杨祯雪“嗯”了一声,再没后话。
柳让眉忧心池清安危,急着告辞,临出门时又顿下脚步。
“我记起来了,她腕上有一串石榴石手链,在暗夜里还挺夺目的。”
石榴石?
杨祯雪记得,崔遗真尤爱石榴石,皇帝曾赐她进贡的极品石榴石,她命人制成手串常年戴着,从不离身。
又是齐王,又是国师,她究竟想做什么?
“若你与她再相见,可能认出?”
“可以。”柳让眉笃定道。
杨祯雪一挥手,二人离去。
她倚着榻,闭目凝神。
“池清受了伤,昏迷前叫着你的名字,我已经把他捡回来了,你去看看他吧。”
是周径山的声音。
接着,脚步声自她身后响起。温热的指节覆上她的前关,缓缓揉按着。
“边境可有异动?”
周径山眸光一沉,手下力道依旧沉稳:“信中说有些小摩擦,但尚在可控之内。”
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她身前,为她挡去一切明枪暗箭。
屋内恢复静谧,杨祯雪在他的揉按下渐渐放松。
倏地,周径山的手从她发顶挪开。
她掀开眼帘,疑惑地看他,见他的眸光定定落在她身侧案几的竹简上。
竹简还停留在她随意翻看的一页,她正欲出声道明,却见周径山颤抖着伸手去取竹简。
周径山紧紧攥着竹简,手背上青筋显露。
杨祯雪被他这副失态的模样慑住,怔了一瞬,才道:“这是从镇国塔里得来的,看着像是生辰,有何不妥?”
“不是生辰,是忌辰。”他指着几行字,声音哑得厉害:“这便是我父亲母亲的。”
此言既出杨祯雪心头巨震。
难道,周径山的父母并非舍身为国而亡,是与公山慎见不得光的勾当有关?
她看向周径山,他眼眶泛红,一遍又一遍地翻看。
杨祯雪知道,他在找自己兄长的名字。
她坐直身体,拢了拢衣袖,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手。她没有去抽拿竹简,而是覆上周径山的手。
杨祯雪眸光清亮,望入他眼底。
“不论是为天下苍生,还是为你我私心,这真相,我们都必须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