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封刻有魔界符文的密信被传送至神界,接到信的神官险些以为又要开战了,思量之下,慎重地将信递给了东延帝君。
东延也看不明白,遂拿着去找了长恒。
去时泠霜正坐在棋盘边苦思,长恒给她留了一个困局,让她借此磨一磨心境,感悟那日他下界之时所展现的“意”的存在。
“长恒,你看看这个。”
东延进了殿,余光瞥到泠霜,没感到诧异,他是知晓其中内情的,自己的好友孤苦伶仃多少万年了,终于动了心,他自是高兴。
长恒放下手里的书,展开信笺。
两行扑朔迷离的文字展露之上,连向来处事不惊的他亦颇感意外。
这位魔主怎么行事如此疯癫,但却又不似想开战的模样?
他思念谁,哪位神女吗?
长恒将仅有几字的信来回翻了几遍,最终递给东延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来查。”
泠霜推完了棋局,悄悄来到长恒身边,他也不避着,直接将信笺给她看看。
她快速一扫,便将几个字读完,心底无端升起一丝凉意,仿佛寄信之人正伏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他很疼,也很想她。
仿佛是华溯的声音。
他很疼。
师兄的剑穿过他的血肉,自己在他眼前与别人离开,不曾回头,他很疼。
他也很想她。
泠霜的神思宛如被拉入混沌之中,喘不过气,看不清眼前之人。
华溯......他还活着吗?师兄修为高深,他纵使得了秘境传承,也不一定能胜过成名已久的羲宁道君。
长恒也说过,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可是,他又说他很疼。
“霜霜?”
长恒的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她肩头,满含探究地看着她。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泠霜低下头,不敢再读那份薄薄的信笺。
他纵使做了那样多的错事,可他也曾是自己乖巧怯懦的小徒弟啊......
虽然有许多副伪装的面孔,虽然为了情之一字剑走偏锋时而癫狂,可是、可是她怎么能说出杀了他那样的话。
信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东延早已离开,长恒没去捡那份信,指腹揉过她眼尾沁出的清泪,湿润而晶莹。
“你在想谁?”
“告诉我,你在想谁?”
他的指尖沾着她的泪,不动声色地逼近了她,依旧是温和清雅,如春风吹拂,“你的眼泪,为谁而流?”
泠霜恍然回神,长睫上犹挂着一滴泪花,仰头,眸光濛濛。
“师、长恒,我......我没有想他。”
长恒眼底笑意微敛,按捺了心中的千百种情绪,似是感叹似是玩笑地道:“怎么好端端,看个信竟能掉泪珠子。”
“没有,我只是——”
“我不问了,好不好?”
泠霜感激于师父的体贴与和煦,当即点点头,那滴泪也随着摇摆砸落下来,恰好被长恒接在掌中。
“有不开心的事,要记得告诉我。”
“好。”
过往种种,皆是前尘,她在长恒面前这样失态,实在是不应该。
泠霜弯腰拾起那份贵重的信笺,交还给长恒。
......
“师尊?”
“师尊今天怎么哭了?是想起我了吗?”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中传来,泠霜呼吸急促,胸脯剧烈起伏着,紧闭的双眼不自觉地颤抖。
这是真正的梦境吗?还是入梦咒的影响?
她怎么会梦到华溯呢......
那串养神木上的入梦咒,是长恒亲自消去,不留一丝半点痕迹。
“师尊,我好疼呀。”
“也很想你。”
“师尊怎么可以说出......杀了我这样的话?”
“师伯的剑挥来时,我好疼呀。”
“师尊,这么久以来,您当真一丝喜欢也未给过我吗?真的从未动过心吗?”
泠霜的长睫翕动,唇瓣轻启,“我、我......”
“师尊摸摸我吧,我很疼的。”
泠霜缓缓抬起手,触碰到一缕男人的冰凉长发。
她终于说出了声:“阿洄,你......”
长恒的手掌覆上她贴住自己胸膛的手,听到那声“阿洄”的呢喃,清润的面色差点维持不住。
泠霜的手一点点下滑,靠近他的心,无比温柔地抚过,雪发缠在她的指缝里。
梦境顷刻抽离,神思归位,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