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个一米见方的狭小空间里,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拇指。
她找不到那个方拇指。
脚步声还在逼近。
初月排除了衣柜顶上的手,排除了右面墙上的手,可还有新的手不断从四面八方长出来。
脚步声停了。
银烛已在衣柜前站定。
初月的心陡然一悸,她和银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墙,一层薄薄的、随时可能被拉开的墙。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初月的眼皮一热,一个湿漉漉的黏糊小球对准她的瞳孔粘去。
世界突然变得模糊,那些在初月眼前招摇的手突然失去了颜色,只剩一层透明的空壳。
初月定睛看去,那密密麻麻的空壳下面,严严实实遮掩下的,是一只刚钻出墙壁的、方方正正的拇指。
也许它永远不能长出完整的手掌,也许它从来就与其他手掌不是同类。
但这不重要。
初月拨开层层阻碍,朝着那方拇指按去。
梦我不在这里。
这是初月穿回床底时心里下的第一个定论。
她不在家里,不在这栋别墅里。
理由很简单。
如果她在,女仆银烛死死追着的人,就不会是初月了。
当初月刚拨动钥匙穿到衣柜里,不出两分钟,银烛的脚步声就出现在了门外。
她清楚地知道,初月在床底消失之后会出现在哪里。
而且,床底板上有那么多的突起,那么多的钥匙,银烛怎么就能确定初月拨动的是哪一个呢?
就凭银烛对初月动向的了解,如果梦我躲在与别墅相连的某一个空间里,银烛不可能不知道。
整个别墅里都好像长着银烛的眼睛。
唯一的解释是,梦我不在这里。
所以,初月也没有继续和银烛纠缠的必要了,也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去试那些钥匙了。
时间又已经过去一夜,距离两天的期限,只剩下一个白天了。
初月耽搁不起,她第一时间逃了出来。
但唯一遗憾的是,初月没能找到断臂。
不知道该怎么跟凌晓交代。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初月脚步不敢停,嘴上念着召唤黎明巴士的密码。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入夜时,她就是因为说了“想回家”这三个字,才将凌晓召唤来的。
送晚归的游人回家,这是黎明巴士的使命。
远方天际泛白,初月心里的焦急又多了一分。
时间只剩下一个白天,她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突然,远方爆出滚滚黑烟,汹涌翻滚着直上云霄。
大地在颤抖,初月的脚下冰凉,刺骨的寒气直钻脚心。
初月每跑一步,脚下的大地都像是冰裂一般崩开裂纹。
它们干涸着,也脆弱着,仿佛大力一点就能将地心砸穿。
初月抬头望路,黑烟近在眼前,它在朝着初月的方向而来。
大地崩裂,沟壑丛生,黑烟从大地的裂缝中迸发出来,像是死亡的礼花,遮蔽了一切。
大地的震裂沿着梦世界的高墙,将这震颤传到了玻璃宫之上。
四方砖趴在地上,抬头看见了远方的滚滚浓烟。
该来的还是来了。四方砖长叹一声,难道367号梦世界避免不了这个命运吗?
不行。
他身上的星星点点的火星提醒着他,这个初月不一样。
她不是我们世界的人。
可是,她很有可能就是四方砖要找的人。
自他诞生之时起,就在寻找的恩人。
他忘不了在那个绛红色的砖窑中度过的日日夜夜。
那里,大火遍迹,四方砖以一团泥的形态,将从太阳那儿吸收的热散发出来,在那周身不灭的火丛中得以成形。
一个被烧化后重生的孩子爱上了火。
四方砖得以获得新生。
犹如女娲之于人类,初月身上流出的火焰对于他来说,宛如砖窑里翻涌的羊水,是他生命最初始的地方。
他不能就这么放任触手可及的亲人离自己远去。
一定还有办法。
四方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局面,然后找到破解之法。
“看起来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四方砖根据黑烟的判断。
他快速垒砌砖墙,将初月逃走时烧毁的那个墙动补起来,然后检查了一遍冰砖内的罪证数量。
少了三个。
其中一个还是凌晓的胳膊。
四方砖将身体贴近砖墙,将自己化作最本真的模样——一块红砖,然后飞速在墙壁里游走。
他在找,找可以联络上凌晓的碎片。
终于,在凌晓的断臂曾经待过的冰方格里,四方砖捡到了一块切口断面上遗落的肌肉组织。
四方砖唤醒了肌肉碎片与凌晓之间的原始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