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
四方砖惊呼一声,初月一听连忙朝着鞭柄看去,手下不自觉地卸了劲儿。
可那早已成鞭的毒蛇,哪里还有活过来的可能,初月被他耍了。
一股难压之火混着血涌上心头,初月怒火中烧。
她气这死砖头的穷追不舍,也恨凌晓的半路倒戈,若不是他俩里应外合,初月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被困住。
现在倒好,这死砖头不仅阻挠她去找梦我,还把她堵在这里逗小孩般的戏弄。
初月忍不了,她气急了。
可被戏弄的羞愤堵在她的心头,让这愤怒只是一味地聚集膨胀,顺着血液灌满全身,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可以爆发出来的出口。
它们潜伏在初月身体各处,迅速发酵,膨胀着自己的体积,巨大的压力从初月的体内向外挤压着她的皮肤。
终于,像所有积攒的压力都找到了出口,浓稠炙热的岩浆从手腕、腰间和大腿处的火痕里迸发出来。
它们一接触到空气,就像遇到了密集的粉尘颗粒,一阵轰隆的爆炸声从高高的“井口”爆发出来。
瞬间,砖墙包围的空间里,红金色的火焰拔地而起,翻滚着迅速向上窜去。
初月周身被热浪包裹,她脚下的灌木被轰炸一空,红砖在火红的烈焰里回炉重造,井口的天地间一片红海。
在这爆裂的一瞬间,初月突然意识到,召唤出火痕岩浆的秘密,可能是愤怒。
在这直通云霄的大“烟囱”旁,凌晓的巴士远远停着,他默默注视着一切,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突然一阵火炮从那巨大的烟囱里喷发出来,天地俱颤,大地停止了裂隙与浓烟。
在更强大的力量面前,这周遭的暴动与混乱仿佛小打小闹一样,无一不被震慑住了。
巴士车身一震,有火星落在了它的人皮衣上。
凌晓大喊一声“不妙”,调头上车一脚油门一气呵成,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大路尽头。
他太过精明,不会坐等结局落到自己头上来。
答应两人,两头吃利又转眼背叛的事儿,他知道一旦败露的后果。
四方砖他自是不敢再惹,现在看来,那小妮子也不是好对付的。
眼下,避一避风头才是最要紧的。
留一条小命在,不怕等不到手臂完璧归赵的那一天。
无头无尾的火焰倒映在四方砖通红的眼珠里。
他仿佛又见到了奇迹。
封闭的空间,四周的砖窑、满世界的通红、难耐的燥热、炙烤的烈焰,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是自己未成形时的模样。
四方砖记得他化泥为砖的那一刻,他浴火重生。
他记得那双为他重塑真身的手,记得那余温未尽、满目通红的自己。
他记得那是煅造他的母亲。
红色的砖屑“簌簌”飞舞,火焰包裹着它们,镶上了一层橙色的金边。
四方砖抱住初月,将满含深情的脸伏在了她的胸膛。
“妈咪……”他眷念地呼唤。
“妈、咪?”
初月怀疑自己的耳朵,和这个趴在自己胸前,仿佛一只巨型猫科动物的“上一秒敌人”。
“猫腻!咳、我是说你们两个初月的事情,必然有猫腻。”
四方砖猛地起身,扭头数着砖块、手插兜又抠墙,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你在说什么?”
初月皱眉,看来这个死砖头真的不怕火。
但是,他刚刚为啥抱她?搞得本来剑拔弩张的氛围一下子温情了起来,怪恶心的。
初月不自在地耸了耸肩,抖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不解,只是一味地抓着蛇鞭护住自己,必要时,她已做好了让怒火化为实形,重回世间的准备。
初月将鞭子直直的对着他,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不管这距离是打斗的距离还是暧昧的距离,都让她浑身不舒服。
火对他没用,初月心里明白,但可让自己勇气大增。
初月指着他,问:“你到底想做什么?抓了我又不杀我?”
四方砖不说话,只是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的脸。
她和梦世界的初月不一样,四方砖想,他从未见过有如此之能力的主人,她不属于那平凡的主人一族,而是一个拥有无尽力量的造世之神。
她是锻造他红砖之身的独一无二的主人。
“你看。”四方砖低声说。
四方砖闭眼凝思一瞬,直入云霄的高墙迅速下跌,砖块从上至下螺旋着消失不见。
一转眼,初月的视野便又开阔如初。
“你,和这砖。是一体的吗?”初月问。
“同根同源,我掌管的17986个梦世界里,所有的砖瓦,都听从我的意念而动。”
“你看。”
四方砖再次低声说,他向着空旷的四周看去,凝神屏息,像是一个初来这世间的孩子,细细描摹着人间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