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邑郡的温柔差点把我全部的心理防线都击碎,我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在他们三个人面前嚎啕大哭。好在我很快转过身去,假装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靠窗边的桌子上,顺便偷偷抹了把脸,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才转过身去,朝龚邑郡露了个自以为很灿烂的笑脸。
估计“灿烂”的笑脸吓到了龚邑郡,只见他愣了一下,轻声说:“昨天你爸妈来的时候已经带了很多东西了,现在你又带了这些。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要这些营养品干什么?”
“这是我给你买的。”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龚邑郡听了这话,睁大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看得我心慌意乱,赶紧低下头,故意避开他的眼神。病房里一时没有人接话,静悄悄的,充满了尴尬的压抑气氛。
“那个……我没什么事就先走了。”因为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再加上顾远之他们俩的目光在我和龚邑郡身上飘来飘去实在让人一言难尽,我只好赶紧找借口开溜。
“还是我们走吧,你和龚邑郡两个人单独聊会儿。”宋樟晨赶快说道,接着拉了拉顾远之的衣袖要走。
“不了不了,我……”我本能地拒绝,却一下子编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只好像个坏磁带一样卡壳在原地,跟他们三个大眼瞪小眼。
这时一阵敲门声救了我,我赶紧跑去开门。门外站着董芸,她看到开门的人是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更是当场愣在原地。
董芸的手里提着一大篮水果,另外还有两个大包,里面盛满了各式各样的补品,几乎要把她淹没。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她怎么拎上来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两个大包,这个举动把我自己和她都吓了一跳。
为了缓解尴尬,我说:“这么沉啊。”
董芸回了句:“还好。”
我把董芸让了进来,看到那三个人都一脸复杂地看着我和董芸。我把董芸带来的东西放在了我带来的营养品旁边,然后有些脑子短路地站在床尾,看看董芸又看看龚邑郡,再看看顾远之和宋樟晨,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董芸朝龚邑郡苍白地一笑,说:“听说你出事了,我来看看你。带了点东西。”
龚邑郡说:“这么客气。”
接着就彼此无话。
我看了董芸一样,她的眼眶又红又肿,脸色也很是惨淡。只是瞟了我一眼,她就飞快地把眼神转开去,不再看我,而是盯着病床上的龚邑郡。
“你还好吗?”龚邑郡突然问道。我愣了一愣,才发现他问的是董芸。
董芸被龚邑郡这么一问,差点就要哭出来。或者说已经哭出来了。只见她一边拼命摇头,一边轻轻抬手擦眼。站在她旁边的我清楚地看到眼角闪烁着的晶莹的泪花。
龚邑郡温柔地注视着她,绽放了一朵灿烂如阳光的微笑。“喂,你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你都这样了还说好好的……”她突然哭出声。开始还只是轻声的哭泣,后来势头越来越控制不住,干脆嚎啕大哭起来。
“哎呀,别哭啦……别哭啦二芸……”
我早就趁着龚邑郡呢喃细语地安慰董芸的时候溜出了病房。
走廊上看到了晓玫,我倒也不惊讶。她看见我,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迎了上来,轻声说了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我总得来看看他吧。”我轻声说了句,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话里满满都是别扭,于是又自嘲地加了句:“毕竟人家是因为我才躺在这里的啊。”
“他怎么样?”
“很好。”我木然答道。
好得让人心酸。
当天下午我就出院了,因为爸妈工作忙,下班晚,我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夏天和晓玫送我回了家。我三言两语把他俩打发走了——一来不想过于麻烦他俩了,二来我也不想当一千瓦大灯泡发光发亮。我一个人在家到处乱转了一通,才四点不到,觉得无聊极了。然后灵光一转,跑到楼下菜市场买了一条筒子骨和一大块冬瓜,回家炖了个冬瓜骨头汤,用保温饭盒盛了满满一碗,剩下的骨头汤依旧盛在砂锅里,给爸妈留了张字条,就拎着饭盒风风火火地冲向了医院。
到达医院的时候刚好五点二十分。我站在七楼的走廊上观察了一阵子,发现没人出入龚邑郡的病房,感到有一丝放心,这才走到他病房门口,先谨慎地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里面静悄悄的,仿佛一个人都没有,我这才敲了敲门。
“请进吧。”龚邑郡的声音。我赶紧开了门,走了进去。
龚邑郡依旧躺在病床上,跟上午的姿势一模一样。见到是我,依旧是温柔地微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坐在他床边的女生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也抬头看我。那个女生长着一张完美如瓷器的脸蛋,五官精致地仿佛是精心雕刻出来的作品,肤如凝脂,面若桃花,俨然一个古典的美人。
林暮雪。我瞬间自卑地想到。她是龚邑郡画中的女孩,可我没想到本人比画中还漂亮。
或者说“漂亮”这样普通的字眼不足以形容她给人的感觉,即使我心里下意识地排斥她,我依旧不得不承认,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子。
林暮雪肯定也认出了我,眼神和我只是略略碰撞了一下就立刻偏开去。她轻轻站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对龚邑郡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我没注意到龚邑郡的动作,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暮雪。直到林暮雪走到了我的面前,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刚想跟她打声招呼,她已经身子一偏,从我面前绕了过去,袅袅地离去了。临走时还轻轻地带上了门。
龚邑郡笑着对我说:“林暮雪。我以前跟你说过的。”
我说:“我记得。”既而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酸溜溜,于是举起手里的保温饭盒让他看到:“你吃晚饭了没有?我给你煲了骨头汤。”说着,把饭盒放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当着他面打开。
饭盒打开的瞬间,整个病房立刻充斥着骨头汤的味道。“好香呀。”龚邑郡深吸一口气,笑着说。“我真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我也笑着说:“我做饭可拿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