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夫一改刚才的吹胡子瞪眼,脸上笑呵呵的。
“这女娃能活!”
唐田疑惑,“你不是早就说了能活吗?”
刘大夫瞪大了双眼,“我什么时候说过她能活?我当时明明说的是两成的机会!”前提还得是他们能顺利地把胡谯请过来,否则错过了最后的救治时间,神仙来了也难救了。
不过刚刚查探了一下,这女娃命硬,应该是能撑到胡谯赶来。
唐田不解,“有区别?我们眼里可没有两成三成的,只有活着与死了。”
这姑娘现在还没咽气,就说明能活。
刘大夫被这霸道无理的逻辑噎了一下,半晌没说话。
拾掇好药箱,他提笔写了一个药方,打发唐田去熬药。
“你们能把胡谯请来吗,要是请不来或者晚了,这姑娘也活不了。”
“那是自然,最快明晚月上中天能赶回来。”
唐田拿着药方看了看,没啥问题才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世子亲自去请,天王老子也得买三分薄面。
……
次日晚,月上中天时,胡谯果然被请来了。
刘大夫还在屋里喂药呢,听到声音回头,就见一人高马大,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子进屋了。
此人便是胡谯,当年在军中做军医,比他还小上几岁。
他在许多年前曾跟胡谯有过短暂的交集,认真算起来,胡谯也称得上他的半个老师。不过后来听说他不在军中做大夫了,回老家开了间药铺。
刘大夫搁下碗起身,两人相视点头,对换了位置。只简单地交流了一下姜暖的伤情后,便十分默契地忙碌起来,刘大夫站在旁边打下手,唐田和唐枳在屋门口候着,沈晏则去了临时搭的净房冲洗。
一番忙碌下来,倒是有惊无险。
胡谯之前只有五成把握,好在阎王爷似乎是不想收此女魂魄,这才能顺利将人的伤情稳住,避免恶化,不过还需要后面细心调养才行。
将药方拟好,刘大夫亲自去抓药熬制。
已经洗漱好的沈晏进屋落座,唐田唐枳将屋门关上,一左一右抱剑候在门口,像两个门神。
胡谯净了手落座,才道:“命暂且保住了,明日午时之前便可清醒。不过失血太多加上多处骨折,若想恢复到以前那般,恐怕还要细细调理上一段时间。”
沈晏面无表情道:“能开口说话就行。”
胡谯眼底微讶,却也没说什么。
当年那场埋伏,只有安王世子一个人活了下来,士兵将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时候,一度以为不行了。等救回城内的时候,连着好几天高热不止,所幸最后挺了过来。
人虽然没死,但魂儿好像丢在了那里,再难回来。
胡谯:“如此,那明日老夫就回去了。”
沈晏颔首,替胡谯倒了一杯清茶。
姜暖醒来的时候是在凌晨,屋子里燃着两三个炭盆,暖烘烘的。有风从窗户那边吹进来,裹着一丝丝凉气,将地上的炭灰扬起,像是下了一场小雪。
入眼是稻草和篾条搭建的屋顶,因为年岁久远变得陈旧,看起来潦草又寒酸。
她眨了眨眼,发现视力好像恢复了一些。
耳边是咕噜咕噜的烧水声,还伴随着木炭火星噼啪的爆裂声,好像,还有人的呼吸声。
看来听力也恢复了。
她又用力嗅了嗅,鼻端涌入了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有新鲜的,也有不新鲜的。似乎还有酒精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一股脑地在她的鼻腔里搅动。
嗅觉似乎也没有问题。
她尝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四肢和头颅好像都没有听从大脑的指令。
啧。
她只记得她经历过一场爆炸,那种体量的爆炸她应该早就成了碎片才对。
而且眼前的环境……
她很陌生。
“哟,姑娘你醒了。”
姜暖眉头微皱,心生警惕,眼下的一切实在是太违和了。
闯入眼帘的是一位陌生的老人,手里端着一个黑乎乎的碗,并试图将碗里的东西喂给她。
她咬牙拒绝。
老人很着急,解释说自己是大夫,是来救她的。
姜暖脑子很乱,但是本能让她无法轻松应对眼前的一切,她紧闭双唇,眼睛在有限的角度将眼前的一切扫视一遍,脑子却无法进行分析和思考。
可她不应该还活着,但她能感觉到贴到自己唇上的汤匙有温度,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很疼,钻心刺骨的痛,这是活着的人才有的感受。
剧烈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停下思考,模糊的画面一帧一帧在她脑海中闪过,最后猛然炸开一片白光,她再睁眼,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似乎,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