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驿站后院出什么事儿了?”他迈着长腿推门而入,方才在前院他听到了点动静,“那活口出事了?”
唐枳看着他点点头,道:“是我大意了。”
对方那两箭的位置射的极准,想必是提前观察了好几天了,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有幸存的活口。
他说完又问:“姜姑娘那边有情况?”
这几日,唐田都被安置在姜暖身边,夜半过来,想必是有重要的发现。
唐田将手里的纸团交给沈晏。
“情况倒没有,就是一下午都在屋里写写画画。”
他在窗边守着,也没看清写的啥。只觉得这女人的行为很古怪,写字要用没毛的那头写,写完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莫名发笑,还在房间里哼着他从来没听过的古怪曲调。
“瞧着像做法。”唐田的娃娃脸上写满了担忧二字,“该不会是从南疆学了什么巫蛊之术,意图对世子不利吧。”
他之前就听说南疆那边喜欢跳大神,先在纸上涂涂画画,然后跳个舞转几个圈圈,还要又哭又笑,最后再唱一种听不懂的歌。
“……”唐枳无语了一下,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少看点话本子吧。”
要真有这种本领,都不用带兵打仗了,都在屋里跳大神多好。
唐田停下强行思考的大脑,打了一下自己的小嘴巴,嬉笑道:“担心嘛,担心。”
沈晏刚把纸团展开,那状如恶鬼的字就那么跳了出来,他只感觉太阳穴一跳,只匆匆扫了一眼就扔了。
没见过这么丑的字,丑得他眼睛疼。
唐田手快,探了半个身子过去捞起来同唐枳一起看。
每个字都很大,虽横平竖直但墨迹时浓时淡,活像一团干枯的树杈子似的挤满了整张纸,只能依稀认出几个字,个别几个字感觉还少了点笔画似像非像。
唐枳只感觉脑袋猛地晕了一下便移开了眼。
倒是唐枳很乐在其中的辨认,这几笔倒不像夫子的字会催眠。
“她是故意的?”沈晏不由得怀疑这是不是她拙劣表演的欺瞒手段。
“应该……不是。”唐枳说,“会写字的人很难将字写得这么……奇特。”他停下来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且风格统一。”
沈晏捏了一下鼻梁,那几个宛如鬼上身的字带给他的冲击力着实不小。
“明日便出发吧。”
他们在洛安已经逗留太久了。
屋外,夜色如泼墨,逐渐将这方小小驿站吞噬干净。
……
这一夜,姜暖睡得不是很安稳。
屋檐下的惊鸟铃被夜风惊扰,发出了清脆的叮铃声。
姜暖在沉睡中逐渐皱起了眉头,翻个身变成了侧卧。她的体内突然有一股难言的灼痛从腹中扩散开。如石子砸入平静的湖面,痛感一圈一圈向四肢百骸荡漾。痛感的中心仿佛有一只爪子时轻时重地挠着她的肠壁,最后骤然发力,将她的肠子都拧成了麻花。
“呜……”
她自深睡中醒来,身上已被汗湿了一大片,剧烈的疼痛让她不由得佝偻着身体从床上翻滚下来。房间里乌漆麻黑的,她想张嘴喊人却发现她痛的连开口发声的力气都没有。
脑子昏昏沉沉的,她蜷缩在地上不由得思考,到底是小日子骂骂咧咧而来还是那两个大白馒头里加料了。
不过这痛感倒是有几分熟悉……
泪水不受控地流下,睫毛被糊在一起。这会儿神思还未清明,只觉得眼前雾蒙蒙的,依稀觉得屋内有一缕淡淡的说不上来的香味。
恍惚间,感觉自己咬紧了的下巴被人捏开,然后塞进来一颗泛着苦味儿的药丸子。
“解药。”
好像有风在她耳边说话。
姜暖费力眨巴了两下眼睛,想看清这个人是谁,但是对方从头到脚都包的黑黢黢的,加上这房间里黑黢黢的,她一点也看不清来的人是男是女。
只是觉得那声音幽幽的,听着有些耳熟。
“你……是谁?”
姜暖下意识伸出手往前面一抓,但什么也没抓到,那股香味也随之消失了。
她在地上又躺了一会儿,直到痛感完全消失,身上的力气慢慢恢复,脑子也逐渐清明了。
爬起来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她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悄无声息进来的,要不是舌头上还留着一点苦药味儿,她还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是幻觉。
莫名又被气笑了。
刚刚她是毒发吗?送解药的又是谁?
脑子里顿时被搅得一团乱麻,姜暖搓了搓本来就毛躁的脑袋,有一种命被捏在别人手里的不爽感。
能算准毒发来给她送解药的,说不准也是给她下毒的。
一个合理的猜测出现在她的脑袋里。
她应该是送到沈晏身边的棋子,结合沈晏将她带在身边的目的来看,对方的目的看来是要借助沈晏的手来查五年前发生在青罗城的真相。
也就是说,青衣通敌叛国这件事,背后应该隐藏着另一种真相。
她如果真的是青衣,那么是不是也有脱罪的可能?
但是……
她作为棋子,也随时有可能变成弃子,最后毒发身亡。
姜暖将自己扔在床上,有一种高德地图将她带到了一堵墙面前,告诉她这墙后面是一条路的感觉。
这几日肚脐四周一直隐隐发烫,但眼下这种古怪的感觉突然消失了。
她撩起衣摆一看,肚脐一圈泛红的几个红点颜色都变浅了,从红色变成了粉色。
她猛地坐了起来。
等等。
这堵墙上,上帝好像给她开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