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轩恭恭敬敬地请了个安,道:“自然是来探望姜大人的。”
宋令仪站在宋怀轩的身后,福了福身,“见过七殿下。”
沈慕朝瞥了一眼宋令仪,没说什么,只是拂了一把袖子指挥道:“把花搬进去。”然后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走在了前头。
原本他是打算叫安王府的小厮搬进去的,不过既然遇上了宋怀轩这大块头,没有不用的道理。
宋令仪跟在宋怀轩后头,用帕子遮着嘴,弯起了一双眼睛。
这七殿下还真是记仇得很。
三个人到琴瑟小院的时候,姜暖正眉头紧锁地练习写大字。
其实她以前的字不丑,只是这个毛笔字跟硬笔书不大一样,硬笔书写得好的毛笔字不一定写得好,况且她硬笔书只能说不丑,不知道毛笔书怎么能丑成那样。而且这大昭的文字结构也太复杂了点,所以她练起来还是很吃力的。
她这几日都未挽发髻,只随意地用发带拢在脑后,右腿横放在石凳上,随手翻开一个话本开始依葫芦画瓢,此时正写到“大仇已报,吾将去矣。”
“阿暖——”
姜暖手一抖,去这个字一笔就飞了出去。
一抬头就见一个花蝴蝶扑了过来,脑袋上的金钗晃得她眼花缭乱的。
沈慕朝抱着姜暖的右腿左瞧瞧右看看,喋喋不休道:“你这腿有没有长歪啊?我每日给你熬的猪蹄儿牛蹄儿羊蹄儿汤你有没有喝?堂哥家里都没什么人,你就该去我的府上好好疗养,哎呀,疼不疼啊?我绣花时被针扎了都疼得死去活来……”
他像是积攒了很久,今天非要一股脑说出来才行,姜暖的头已经开始痛起来了。
她不记得她和七殿下的关系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突飞猛进。
还叫她阿暖?
天爷,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打住打住!”姜暖受不了了直接上手将他的嘴捏住,“七殿下你话忒多了点,我腿倒没什么问题,脑子快要炸了。”
沈慕朝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她。
这时候宋怀轩从海棠后探出脑袋来问:“姜录事的腿伤如何了?”
他一出声,姜暖才反应过来还有两个人忙松开手招呼两个人过来坐,“好得差不多了。”说着她将腿从凳子上移开,活动了两下。
两个小丫鬟过来将桌子上的文房四宝以及话本子都收走,又上了精致的糕点和茶水。沈慕朝指挥宋怀轩将海棠放在贵妃塌旁边,三人才陆续落座。
刚坐没一会儿,沈慕朝便手痒,摸出了一把金梳子给姜暖梳起头发来。
他这几日来好像十分喜欢给姜暖梳各种各样的发髻,然后再给她插满珠花和簪子,走的时候也不带走,大手一挥说送她了,姜暖乐得白捡那么多首饰,便随他去了。
宋家兄妹瞧着两人的互动,眼底都有微微的惊讶,不过思及这外头关于二人的传言,便迅速接受了。
这七殿下当真是对这位姜大人颇有好感。
这时,宋令仪柔柔开口道:“早前便听说镇安司进了个女官儿,早就想见上一面了。”她挨着宋怀轩,薄薄的肩背打得笔直,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脸上始终笑意浅浅。“今日托了堂哥的福,也算达成了我的心愿。”
姜暖被这番说辞恭维的有点不好意,下意识抬手挠头,“您抬举了。”
沈慕朝啪一下不客气地打在了她的手背上,“刚梳好你又弄乱了。”
姜暖啧了一声,也不敢对这位送财童子发脾气。
宋怀轩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木盒子,递给姜暖道:“那日我的马受惊伤了你,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便准备了这个致歉礼,希望姜大人喜欢。”
盒子里是一个巴掌大的玉雕马儿,通体雪白,用料应该是上好的羊脂玉,触感温润细腻,马匹的肌肉线条十分流畅秀美。
“原本打算在祖母的寿宴上送出,但论理我应该是要亲自登门的,所以便借了令仪的名头下了帖子。”
姜暖摸着玉雕爱不释手,喃喃道:“这应该很值钱吧?”
宋怀轩愣住,歪了一下头老实回答:“应该很值?”
宋令仪噗呲一声,补充道:“千两白银还是值的,这羊脂玉是堂哥弱冠的时候祖母送的,那日回家堂哥便寻了出来让工匠雕了一匹马儿,说是要送给姜大人。”
他家堂哥自小便喜欢收集一些好看的石头,所以小仓库里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石头料子,有普通但造型别致的,也有这种水头上好的玉料。
这羊脂玉算得上其中比较好的,堂哥那日挑挑拣拣了许久才选了这个出来。
姜暖一听这料子的来历,眼睛都瞪大了,心里暗道可惜。
要是这玩意儿直接折现给她,她不仅能将欠沈晏的钱还清,说不定还能反过来雇沈晏给她也打一年工。
这时候沈慕朝已经给她梳了一个漂亮的飞仙髻,并拔了头上的一根簪子插到她的头上。梳完发髻的沈慕朝在她旁边落座,并幽幽道:“你不会在心里想着能不能折成银钱吧。”
他送出去的金钗差点全被这个女人换成了钱!
姜暖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哈哈道:“有那么明显?”
宋令仪低着头,肩膀开始轻微抖动,宋怀轩有点无措地喝了两口茶,沈慕朝则直接笑出了诡异的声音。
他瞟了一眼宋怀轩,阴阳怪气道:“宋怀轩,你这礼物没送到人心坎儿里啊。”
这七殿下一张嘴净添乱,姜暖没忍住回头横了他一眼,故意揶揄道:“人家上门又是送花又是送玉的,七殿下你怎么空手来的啊!”
“那花是我送的!”七殿下气得呕血,这段时间他隔三岔五就送一盆海棠,这院子都快放不下了,怎么今日的海棠就变成宋怀轩送的了!还有刚刚插她头上的金簪,是插在了狗脑袋上了吗?
姜暖太坏了,她故意的!
偏偏这时候老实巴交的宋怀轩火上浇油道:“想不到七殿下竟是空手而来……”
“宋怀轩!”沈慕朝气得抬腿踢人,宋怀轩早有预判似的躲开了。
沈慕朝又扑过去挠人,宋怀轩身子一扭完美躲开,几个回合下来,宋怀轩的屁股都没离开过凳子,还气定神闲地又续了一杯茶。
倒把沈慕朝累的不行,趴在桌子上缓了一会儿。又趁宋怀轩低头喝茶的功夫,他一脚偷袭过去,终于踹到了一条硬邦邦的小腿,连踹了三下方才解气。
宋令仪全程用手帕挡着下半张脸,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两人见面就掐的习惯。
姜暖倒是好奇了起来,这两人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她趁着两人去别处拌嘴的间隙,偷偷拉了宋令仪探听起八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