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哦?”
“大昭的酒肆里确实只能酿出这种口感的青梅酒。”宋怀轩似乎陷入了回忆,缓声道:“但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她酿的青梅酒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那个时候是承安二十二年,他十六岁,在北荒小有成绩之后便不服管教,屡次身陷敌营差点丢了性命。
父亲责骂他不遵军令,只知道逞匹夫之勇,说完便将他赶了回去。那时候又恰逢温岫将军进京,他不知天高地厚去温府要同她比试,结果被打得找不到北。
他那会儿年轻气盛,受了父亲的责骂,说他一辈子都当不好一个合格的兵。他灰头土脸地被赶回了昭宁城,本想着去挑战大昭有名的女将军证明自己,谁知竟然被打得晕头转向,对方还说他心浮气躁难成大才。
他就躲在永济河边哭,哭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父亲的赞许,也哭自己竟然像个玩意儿似的被人抛来颠去的耍。
正哭得上头的时候,身侧的柳树上不晓得何时坐了一个人。
“你怎么这么能哭?”
她手里抱着一坛酒喝,脸上还挂着戏谑的笑容。
他一看是刚刚打败他的那个女将军,也不知道在这树上看他哭了多久。他竟然一点也没发现!他下意识想转身逃离。
但是那个女人却叫住了他,她说:“你的父亲前段时间曾修书给我,说是他有个儿子身负一颗赤子之心,将来必是良才。”
温岫跳下来,话音一转:“不过,就是太过心高气傲,迟早在战场丧命。希望我能帮着指点一二,磨一磨他的心性。”
“什么意思?”他问。
温岫突然将脸凑近他,笑道:“我帮你重回北荒,如何?”
他记得他当时抹了一把鼻涕,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就你?”
“就我。”温岫笃定地回答,将手里那剩的半坛子青梅酒分给了他。
后来,宋怀轩便跟在温岫身边半年,得知了一个女子要想成为一个将军有多么的不容易,靠的也绝对不是精湛的武功,也绝对不单是一腔的赤子之心和不怕死的勇猛。而是把控全局的头脑,还有对麾下每一名将士的生命负责,更要有一视同仁的不舍和一视同仁的舍得。
只是世事无常,没想到在短短六年后,她便死在了南疆的伏击之中。
他也再没喝到过与那天同样口感的青梅酒,后来无意间从温老将军的口中得知,那坛青梅酒原来是温岫将军自己酿的。
以后,再也喝不到啦。
回过神来,只见姜暖的手指扣住了桌沿,倾身朝他压来:“是谁?”
宋怀轩脸上的惋惜还没来得及撤回,他先是看了一眼全程沉默的沈晏,再回答道:“温岫温将军。”
轰——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炸开,姜暖慢慢笑出了声,语气里有说不出的自嘲:“竟然是她。”
仔细复盘了一下当日在马车上发生的一切,特别是想到最后沈晏突然特别奇怪地询问起她名字是哪两个字的时候,她顿时头脑清明起来。
笑得越来越无力,她当时怎么就没看明白,当她说出姜子牙和暖宝宝的时候,沈晏那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分明是确认她身份过后的激动。
姜子牙的姜,暖宝宝的暖。
这个是姜竹买下她后,给她取的名字,她对外介绍的时候,便习惯这么说。
如果姜竹真的来到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不千方百计地寻她。
她就说为什么一直没有有用的消息,但是总会有一两处细节让她知道,姜竹肯定也来了这里。
原来,是来过。
来了,又走了。
她应该是尽心地找过他,甚至可能跟沈晏提起过她。说自己有一个妹妹,名字叫姜暖,姜子牙的姜,暖宝宝的暖。
但是沈晏竟然闭口不提,是因为什么?
他害死了温岫吗?
怕她当场杀了他!
姜暖情绪的转变来得猝不及防,宋怀轩和沈慕朝都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泪光,但一眨眼便不见了。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
姜暖勉力压下了心头的狂风巨浪,她平静地吐出了几个字,“沈晏,你,很好。”
说完跳上凉亭外的一匹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匹已经属于她的白马她没带走。
“阿暖……”沈慕装见状想要追上去,沈晏起身拦住了他。
“我去,你们别管。”
说完,沈晏骑着踏岳,牵着踏雪追了上去。
沈慕朝站在原地烦躁地挠了挠头,“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变了脸。”
“他俩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宋怀轩也不好判断,但应该是跟他带过来的酒有关。
沈慕朝看着远处消失的人影眯了眯眼睛,脸背着光隐匿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凉亭内只剩他和宋怀轩两个出气的,他想也没想便要动身离开。
“殿下可否载我一程?”宋怀轩在背后喊住了他。
沈慕朝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没马?”
宋怀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姜暖刚刚骑的那匹就是我的。”
“……”沈慕朝无语了一瞬,指着马厩里的那些道:“你随便挑一个,改天再还回来便是。”
“不太好吧……”那马厩里的马都是有来历的,主人不在,他私自骑了走,和偷马贼有什么两样。
沈慕朝翻了个白眼,道:“那你自己走回去吧。”
宋怀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