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发现姜暖的动作,不由满脸疑问地向她看去。
“你这是……”
他从前便发觉姜暖喜欢嗅东西,特别是他每次靠近的时候,她总是下意识地耸耸鼻尖,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身上有不好闻的味道,特意将熏香加量了,结果第二天姜暖对他打了三个连续的打喷嚏,离他八丈远。
后来才知道,是姜暖的鼻子太灵敏了,气味太重的话她会十分难受。
“这佛像上好像沾染了其他的味道。”姜暖抱着佛像猛吸了一口,不过气味太淡了,她只觉得很熟悉,似乎是在哪里闻到过。
“倒有点像脂粉味……”姜暖嘀咕道,但是也不能十分确定。
之前宋令仪和徐瑶送了一些脂粉给她,给她上妆的时候差点没给她呛死。
唐田听了倒是眼睛一亮,顿时一拍大腿,“我知道那位娘子是谁了!”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温柔乡的掌柜!”
唐枳的眉心瞬间舒展开来,沈晏的眉心倒是皱起了。
姜暖却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夜宋令仪同她提过。
这么一回忆,突然就知道这股熟悉的香味在哪里闻到过了。
那夜与那梅娘擦肩而过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脂粉香味夹杂着柚子的清香扑鼻而来。
……
第二日,沈晏将佛像带入宫中,五年前青衣等勾结外敌之事重新被提起,幕后主使直指李家。而中宫皇后,东宫太子均被牵连其中。
顿时,朝野哗然。
李家一脉垂死挣扎,攻讦此事是无中生有,那青衣原本就有通敌叛国之罪,周正和她的关系也暧昧不清,这几页纸说不定也是他们胡编乱造。他们认定此事定是南疆的阴谋,意在动摇大昭国之根本。
维护太子的一干老臣眼见此事非同小可,连忙将太子和皇后摘了出来。
老学究们:是李家图谋兵权谋害忠良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同太子和皇后有什么关系?
李党:变如脸?
坚持不站队的一派:真相最重要!查!
三方吵得那叫不可开交,皇帝靠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但谁都能看得出他此刻神色不虞,万来详见状忙端来一盏菊花茶给皇上降降火。
茶盏被重重地搁在了托盘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七嘴八舌的臣子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此事交给镇安司彻查,刑部、大理寺协助。”
查是肯定要查的,但由镇安司全权处理,李家的九族怕是鸡窝里的鸡蛋都要被摇匀了。
明眼人都知道,李家算是彻底完蛋了。
太子已在回昭宁城的路上,皇后被禁足坤宁宫,远在青罗城的谢既明据说病死了,由谢家二房长子谢既渊将尸体运回昭宁城。
与此同时,昭宁城内谣言四起,关于安王世子的身世再一次被传得沸沸扬扬。
坤宁宫内,皇后身穿明黄色的风袍端坐在宫殿内,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串菩提手串。她的妆容精致,仪态得体端庄,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守忠候在一旁,安静地得像一尊泥像。
“谢既明死了?”皇后开口问。
守忠动了一下,依然垂着头道:“死了,据说是得了疾病。”
皇后闻言摸了一下腕口的手串,冷哼了一声,“死的还真是时候。”
“本宫乃是郭氏,太子是嫡长子,那李家的罪孽如何能算到本宫的头上?”
“娘娘说的是。”
“不过是死人的猜测,就凭那琉璃珠串,还妄想定了本宫的罪?”
她摸着手腕上的菩提串,神色傲然,“那五色琉璃手串早就被贪财的宫女偷窃变卖了,就算流落到南疆人的手里也情有可原,不是么?”
守忠弯腰:“娘娘英明。”
她又突然站起来,原本温婉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
“皇上说过此生只会宠我信我一人,区区一个卑贱的婢子也妄想爬龙床生龙子?”
她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神情逐渐癫狂,大笑着在大厅内转圈,“后宫三千嫔妃又如何,你们不过是伺候本宫的贱奴罢了!”
“只有本宫的儿子才能当太子!只有本宫才可与皇上相配!”
“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她又跌坐在地上,哭的满脸泪痕,嘴里不住地喃喃:“林语骄……林语骄……”
“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你根本就不爱他!你怎么可以……”
她大哭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呜咽。
“都怪你!都怪你!”她的声音又陡然变得尖锐起来,似恶鬼从地狱爬出,目露凶光。她挣扎着朝守忠爬过去,抓着他的脚脖子,大喊:“你这个贱人!生了一个贱种!”
“皇后之位是本宫的!本宫的!你休想抢走皇上!”
“那个贱种就不该存在!我要他死!我要他死!”
“哈哈哈哈哈哈……碍我眼的都得死!”
守忠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神色漠然。
“娘娘,你还记得吗?你杀了她。”
皇后突然愣住,歪头道:“杀了?”她的眼神有些许疑惑。
她重复着:“杀啦?”
最后肯定地说道:“杀啦!”
她像个孩子般高兴起来,腕口的手串因为刚刚的拉扯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琉璃珠滚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