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开始叽叽喳喳,大家调转了话题,开始讨论太子之位会不会易主。
郝掌柜听了还挺高兴的,说起来,他这个茶铺能开起来还多亏了七殿下咧。几年前他的老母亲重病,他打算卖了茶铺换些银钱。当时七殿下不过是偶然路过,便掏了钱买下了铺子,还让他继续留在铺子里当个管事的。谁曾想三年后,七殿下又将铺子原价卖给了他。
若七殿下真能当上太子,旁人不知,他肯定是第一个高兴的。
七殿下可是个好人咧。
长乐宫内,坤宁宫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厚重的响声。
守忠从里头走出来,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这片天,许是这段时间一直在下雨,今日的天好似水洗一般湛蓝。
他心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现如今,皇后病重需要静养,坤宁宫里里外外都被清理了个干干净净。他和一众奴才在侍卫的催促中,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这座巍峨又阴森的宫殿。
半路上,镇安司的人拦住了去路,领头的唐枳同侍卫耳语两句便将他带去了镇安司。
昏暗的诏狱中血气冲天,守忠从一排排刑具跟前走过却面不改色,仿佛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沈晏将那蟹青色的香囊扔到他面前,“公公瞧这香囊上的兰花可是眼熟?”
守忠蹲在地上将那香囊捡起来,拍了拍灰道:“世子要问什么便问吧。”
沈晏便开门见山:“皇后要杀我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守忠笑了一下:“世子可是听了那谣言?”
自皇后疯了之后,便言辞无状,将当年皇上和安王妃苟合一事说了出来,还大骂安王世子是贱种。
此时在宫中已然传的有鼻子有眼,据说连民间也对此津津乐道。
“世子你信么?”守忠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见沈晏不说话,他又道:“皇后信。”
“她要杀你,不过是因为她信你是皇帝的儿子。至于世子您是不是,很重要吗?”他只需要让皇后深信不疑就行了,不是么?
守忠又反问:“世子希望是吗?”
此人在试探他的态度,沈晏的表情冷下来:“你究竟是谁的人?”
守忠将肩背挺直:“恕奴才不能相告。”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沈晏起身离开。
……
如今昭宁城内谣言四起,皇上的态度也琢磨不透,既不辟谣也不追责,让一众朝臣摸不着脑袋。
那些个老学究一个个的如坐针毡,这侄子怎么能变儿子呢!
当年,安王去世后,沈晏作为安王唯一的血脉本该继承安王的头衔,但皇上的旨意却迟迟没有下来,反而将世子接到宫中抚养。当时大家都还说笑,皇上这是把侄子当儿子养了。
但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能一语成谶啊。
还是得想办法先赶紧把太子捞出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太子日日于庭院中仰首望天,战战兢兢,毫无斗志可言。
“殿下,你在想什么?”太子妃在廊下唤他。
“孤在想,”太子神色呆滞地回望太子妃,“那道圣旨是不是今日送到东宫。”
太子妃缓步走近,拂去他肩头的落叶。
“殿下不必忧心,不知者无罪,太傅和爹爹他们应当不会袖手旁观。”
太子摇了摇头:“孤不是担心这个。”他耷拉着脑袋,说:“母后若能保下一命,这东宫之位舍了又有何不可?”
“殿下……”太子妃蹙眉,并不赞同他这般自暴自弃的想法。正欲开口劝解,太子却朝她挥手道:“罢了,你回屋吧,孤一个人静静。”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格局也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自李家失势后,原本只有一小部分臣子质疑太子是否是储君的最佳人选。现如今,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特别是七殿下最近在朝会上崭露头角,还洗去了脸上的浓墨重彩。
不少原本还给太子说话的老学究也开始动摇本心,在得知七殿下化名参加了今年春闱,并考进了一甲后,更是越发看七殿下顺眼起来。
从前想着皇帝子嗣艰难,太子又是嫡长子,储君之位应当顺理成章。但奈何,太子悟性确实欠佳,性子也优柔寡断。现在将太子与不穿女装的七殿下一比,到底还是七殿下更优秀一些。
于是乎,七殿下的支持者竟然迅速增多,和太子一派竟有了分庭抗礼之势。
就在他们以为储君之位必将在这儿人之中选一个时,另一个派别又有了冒头的趋势。
那就是支持安王世子认祖归宗,毕竟世子若真的是皇帝的骨肉,那么他的能力也绝对不比现如今的七殿下差。
但多位大臣屡次试探皇上的口风,都没得出一个结果,急得一群人抓耳挠腮的。
究竟是还是不是,皇上你倒是吭声儿啊!
而皇帝每次不是装没听见就是身感疲惫早早退朝,根本不给众人多说两句的机会。有时候会把终于穿的人模人样的七殿下留下来,单独谈话。也有的时候,是让安王世子留下。
其实都是叫去上书房下棋,聊聊家长里短,并没有谈论多少国事。
不知情的文武百官们只能在朱雀门前扣脑壳。
“昨儿安王世子在上书房待了一上午,据说晌午都是在宫里用的饭。”
“前儿夜里七殿下还帮陛下批了不少折子呢。”
“太子呢?”
“东宫禁足呢。”
“你说这皇上究竟是怎么个意思呢?”
“反正太子不受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