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
万来祥:“这小太监是皇后安插在三殿下跟前的,应当是皇后娘娘的人。”
皇上做了个手势:“把这宫里苟活下来的老鼠都料理了吧。”李家和郭家留下的烂疮早就该挖干净了。
这场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昭宁城内到处都是黏腻的潮湿。
沈晏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姜暖这几日想方设法地逗他开心,但都事倍功半。她陪沈晏躲在王府内,每日只靠唐枳唐田和偶尔上门的宋怀轩了解昭宁城内的变化。
坤宁宫走水一事,虽对外宣称是意外,但他们都知道是皇后发疯纵火行凶。
宋怀轩道皇上下令将宫内上上下下都排查一遍,这段时间前朝后宫又是一次彻底的大清洗,李家和郭家的的人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皇后被废,藏入妃陵。
献王也受到了牵连,被贬为了庶人。献王妃不久后悬梁自尽,腹中已有两个月的身孕。献王得知受了打击便整日酗酒,两日前在西市的巷子里被恶犬咬死了。
“大理寺的人前去收的尸,谈大人还掏钱买了一个像样的棺材,将他好生安葬在了城郊。”
姜暖听完好一阵唏嘘,这不到两年时间,皇后不是皇后,太子不是太子,最终什么也没得到,都化为一抔黄土。
百年后,谁又能记得呢?
沈晏拉着姜暖的手,道:“等过了除夕,我们便离开吧。”
母亲闭眼之前说,昭宁城并不会给人带来幸福,希望他能走得远远的,带上自己心仪的姑娘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姜暖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我早就想离开了,这地儿我待着就不自在。”
沈晏蹭着他的颈窝,明知故问:“那你想带着我么?”
姜暖搓着他的头发,说:“看你表现。”
宋怀轩咳嗽了两声:“你们是不是忘了这屋里还有其他人?”
“看得开心吗?”姜暖挑眉。
宋怀轩大无语:“你都不知道害羞的么?”
姜暖说这有什么可害羞的,还忘不提及:“你与苏姑娘不是已经抱过了?”她可听唐田说,两人不久就要定亲了。
“什么叫抱过了……那是个意外!”宋怀轩脖子都红了,试图给姜暖解释清楚,那天不过是苏酥腿崴了,不小心倒在了他身上,他扶了一下而已。
姜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沈晏难得笑出声,不过他倒也好奇,宋怀轩之前还信誓旦旦不娶亲,苏家姑娘追在他屁股后面跑了好久,他都没怎么搭理,不知怎么又松口了。
宋怀轩期期艾艾道:“就……突然发现她挺可爱的。”特别是她被青蛙吓得抱头乱窜,最后像个兔子似得蹦到了桃树上。
姜暖:“……”哥,你的真爱怕不是青蛙。
皇宫内,沈慕朝在和皇帝下棋。
“父皇,你又输了。”
皇帝精神不佳,将棋子一扔:“罢了,朕认输。”
万来祥将皇帝扶起走到案牍前,皇帝咳嗽连连,用了一碗凉茶压下去。
“朕的几个儿子里,只有你最像朕。”
沈慕朝大着胆子道:“父皇说得是面容么?可我觉得,堂兄更像父皇。”
他抬起眼与皇上对视,皇帝笑了两声,眼神幽深:“你同朕一样,是心狠之人。”借沈晏的力来撬动李家的根基,自己则躲在暗中韬光养晦,培植出自己的势力。“献王若有你的一半才智和狠心,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
沈慕朝讥笑:“他太过孝顺皇后,注定不能成为父皇眼中最完美的人选。”
皇帝终其一生都在试图摆脱皇后和李家的操控,若献王不能彻底摆脱皇后和李家的操控,这大昭日后也迟早会改姓李。
皇帝被说中了心声,他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下去吧……”
少年离去的背影高大坚实,皇帝看着那不知道何时成长起来的少年人,心头顿时觉得暮气沉沉,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他如今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便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地流失。
他这一生又拥有了什么呢?他忍不住想。
万人之上的权利,绵延万里的山河,无人之巅的寂寞,郁结于心的悔恨。
他悔吗?该悔吗?能悔吗?
不能。
从骑上郭府墙头的那一刻,他就不能后悔了。
他,没有资格后悔。
“万来祥。”
“奴才在。”
“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