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晚七点,瞿岳转身回卧室,拨通了王本来的电话。
他放低身段,好言恳求道:“王哥,我后悔了,反正那合同才签满不到一天,你给我撕了行不行?”
他在新公司不认识什么人,王本来原先是粉圈的代拍,同时经营着黄牛票务产业,后来才做龙铭经纪传媒的星探,瞿岳就跟他认识时间最长,虽然王本来唯利是图,算不得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俩人长达一年的相处,那人对他还算不错。
就拿这次签合同来说,之前他一直死不松口,直到王本来前天晚上下血本,请他在五星大酒店吃人均一千五的澳龙海鲜自助,接着又领他去混漂亮妹子超多的商K、请他泡私汤、做顶级SPA,最后又领他去戚氏兄弟的私人会所——年会费百万起步的江山府里头逛了一圈。
王本来说,只要你签了合同,往后你能得到的,只会比今天多,绝不会比今天少。
瞿岳一整晚走马观花跟进皇宫似的,哪里见过这等造价几个亿的奢华地盘?回家后,想起那些堪比酒池肉林的奢靡场景,什么性感魅惑的御姐、娇憨可爱的萌妹,酒场包厢里充斥的霓虹灯绿,飞扬的亮片彩屑,不要钱似的四处喷射的名贵香槟……他越想越热血沸腾,次日一早就迫不及待拨电话答应下来,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不可能!”王本来惊得一拍桌子,大声嚷嚷道:“你当公司是你家开的,合同想签就签,想撕就能撕?你知道违约金多少钱吗?三千万!你个月光族懂得点儿法吧,你赔得起吗你!”
吼完,王本来意识到什么,语气和缓下来:“行了,你小年轻做事冲动,我能理解,但世上没卖后悔药的不是?整个公司的规章制度摆在那里,哪儿能为你一个人朝令夕改?还有,昨天说得好好的,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张晓丹给你安排见什么人了?”
瞿岳心情差到极点,没等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把经纪人和他的聊天记录发给了王本来。
王本来今天格外地忙,快八点才给他回电话,说:“不想去就不去,我替你问了,那就是个三流导演,放咱们京圈都排不上号,你经纪人不行,什么臭鱼烂虾都给你安排,也不知道供着你这张生来就是顶流的脸,哼,亏得不是她自己去陪睡,居然还嫌你挑。”
“我刚跟她吵了一架,她现在不负责带你了,回头等我闲下来了,再给你物色个靠谱点的经纪人。”
警报虽然暂时解除,但这话并没有安慰到瞿岳。
瞿岳一意孤行道:“我不要靠谱的经纪人,我就是不想干了!违约金我赔,给我点儿时间,我连本带利都赔给你们!”
王本来瞬间恼了:“不是我说,你怎么这么不上道儿呢!你的问题我不都给你解决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居然还敢说赔违约金?请问你对三千万有概念吗?你知道利滚利一套下来有几位数吗?就连一线大咖说赔违约金都得褪好几层皮,你个小网红说赔?你他妈卖血卖到一滴不剩都赔不起!”
耳朵被人吼得嗡嗡的,瞿岳被这话激得气血上涌,一口白牙咬得稀碎,正准备问候一下对方祖宗十八代,冷不丁电话那边安静下来,王本来突然一副点头哈腰的孙子语气,一边解释情况一边吹彩虹屁,不知道在恭维谁。
想必是来头很大的人物,搞得电话这头的瞿岳也不禁屏息凝神起来。
几分钟过去,电话那头始终是王本来在汇报他刚签约又后悔想解约的事,瞿岳听着窝火,正要挂断电话,那边一道低音醇厚的男声传来:“后悔了?”
男人哄小孩似的语气莫名安抚人心,瞿岳冷静下来,然后应了声“嗯”。
男人说:“给我一个理由。”
瞿岳立刻激动地控诉:“因为你们骗我!我是被骗过来的!我进来以后才知道你们这些人有多脏!有多么不把人当人!我一个人干干净净的,才不要跟你们同流合污!”
男人周身的空气一滞,半晌,他语气陡然犀利起来:“那好,合同上的字是不是你签的?”
瞿岳窝着火,愤声道:“是。”
男人:“手印是不是你按的?”
瞿岳:“是。”
男人:“一式两份的合同,你先签的自己那份,又签的公司这份,一共三百多页的资料,你签字的时候看也不看,闭着眼就签了,签完后悔又来讨公道,你觉得你占理么?”
瞿岳没吭声。
男人咄咄逼人道:“说话!”
瞿岳彻底被激怒:“不占理又怎样!不占理也不代表你们没骗过我!我都说了,违约金我赔,三千万也好,八千万也好,哪怕是一个亿,我去工地搬砖、我去卖肾卖血!我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要再待在你们这种脏地方一分一秒!!”
男人似乎跟他针锋相对上了,满含贬斥意味的评价道:“呵,年纪不大,骨头倒硬。”
瞿岳冷笑,一字一顿道:“我、要、解、约!”
“解约可以,”男人语气轻慢,“给我一个我无法拒绝你的理由,我就允许你无偿解约。”
瞿岳愣了,一时难辨真伪,思量片刻后,忍不住向对方确认:“真的假的?你什么职位?你一个人说话算数吗?”
“我是戚铭。”男人说。
瞿岳瞬间哑声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介小老百姓真的能跟戚铭这种话语权极大能量极高的荧幕影帝说上话,甚至还跟对方叫板,更没想到自己才签公司第二天,就触了这位大老板的霉头。
瞿岳思绪混乱不清,握着手机的五根手指都有些发抖,就凭刚才他冲对方一通叫嚣撒泼,戚铭真愿意给他解约才怪。
临挂电话前,他听见戚铭在电话里说:
“瞿岳,想好了,来公司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