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喜欢的人眼里是个猪八戒的形象，瞿岳也挺害臊的。他从小在福利院就没吃饱饭过，后来辗转各地讨生活，干得也都是苦力活，一开始做服务员，一帮男女老少围在桌前吃大锅菜，米饭不限量，他逐渐养成了大胃口，后来在工地吃盒饭，他得多掏一份钱，每顿吃两份才能吃个九分饱。

快二十岁，他靠做自媒体，生活逐渐优渥起来，但互联网上流行皮肤白的薄肌男，他从前卖苦力晒得皮肤又黑又糙，身上长出来的野生肌肉块儿并不均匀美观，瞿岳为了赚钱，一米八六的大个头，愣是把自己饿成竹竿儿，重新搭配饮食练肌肉，又为了变白，他拉紧卧室窗帘，从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直播，十天半个月都不出一次家门，活得跟个见不得光的吸血鬼一样。

一番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淬炼，瞿岳才终于蜕变成现在细皮嫩肉讨人喜的样子。

瞿岳心想，如果他还是曾经灰头土脸的样子，戚铭才不会多瞧他一眼。

嗯，那样的话，戚铭肯定不会满眼宠溺地望着他说：“吃吧，小猪。”

戚铭会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节，将饭菜递给他，然在心里默默吐槽：“吃吧，野猪。”

瞿岳心里偷着乐，低头用筷子夹着馅饼小口地咬，嘴角越咧越开，笑意逐渐浮上眼角。

餐桌对面，戚铭一脸笑意地瞧着他家这只赏心悦目的小玩意儿，忍不住在桌下用鞋尖儿轻踢一下瞿岳的小腿，问：“想什么呢？”

瞿岳抬头望他，笑道：“我觉得，我们有时候还挺像的。”

戚铭挑眉，随手夹了块鸡肉放他碗里：“怎么说？”

“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翘腿抽烟开始，”瞿岳说，“我就有一种感觉，你在人前看着温文尔雅的，私下肯定骂过不少人，如果是你讨厌的人，说不准还骂挺脏呢！”

“我是没什么文化，”戚铭笑起来，坦荡道，“我只比你多念了三四年的书，我大学没怎么认真读，经常翘课去兼职，后来入行做了演员，也没少接触艺术工作者，但在这圈子混的人，人家有文化的是真有文化，人家的思想高度咱们几辈子都修不来，浑水摸鱼的也不在少数，不缺钱的图名，不缺名的贪权，财权名利都有的，又喜弄钻营男女之间那点事儿，趋炎附势之流居多，真艺术家则少之又之，至于我——”

“我就是个捞钱的俗人，从前做孙子，现在做老子，将近不惑之年也算是小有成就，如果遇上了讨厌的人，还不兴我骂上几句？”

瞿岳笑起来：“当然可以！”

戚铭好奇：“那你刚才又自娱自乐什么呢？”

瞿岳默默啃几口馅饼，觑他一眼：“我……我就想说，这样的你，我还挺喜欢的。”

戚铭点点头，配合道：“谢谢，谢谢您的赏识。”

瞿岳“欸”一声，生怕对方多心，忙道：“我没有要拉低你档次的意思，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尊贵无双的大美人儿，我就是今天比昨天更喜欢你了一点儿而已，我今天也超爱你的！”

戚铭莫名被人说得耳根发热，没好气地催促道：“行了，成天油嘴滑舌的，赶紧吃饭吧，一个巴掌大的馅饼啃了二十多分钟，磨磨蹭蹭的，待会儿你刷碗啊！”

“没问题！”瞿岳殷勤地给他夹菜，“你辛苦一天了，多吃点！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闲聊几句，瞿岳等着戚铭快吃好了，起身收拾桌子，顺便跟人提了戚老二派秘书送来的那两个剧本的事。

“嗯，是老二的风格。”

戚铭叼上支烟点燃，阖眼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吞云吐雾，手指在裤边轻掸两下烟灰，淡声安慰着他的小家伙，说：“公司每年都会捧几个新人演员，你不算是例外，他敢给，你就接，不用觉得有压力，这年头观众的包容度高，你的水平我清楚，你只要尽力而为就能强过一多半的同期演员了，余下的事情你不用管，等戏播出了，底下的人自然会帮你运作。”

瞿岳点点头，嘴角泛起笑意。某人用一副满不在意的态度，给他啰嗦了一箩筐的话，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不要太紧张，还是戚铭自己太在意。

“我是想说——”

瞿岳跟戚铭粗略讲了一下那个大尺度亲密戏的电影剧本，不禁期待地打量起戚铭脸色，试探问:“如果我去拍那种戏份……你会介意吗？”

“这种大尺度激情戏没剧本里写得那么血脉偾张，拍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盯着你俩，关键部位也会做措施，没什么的。”

“哦，”瞿岳有点失望，“那你也不介意我亲别人吗？”

“这是演员分内的事。”

“我没问你这是分内的事还是分外的事，”瞿岳忍不住犯起了倔，瞪着他，“我是问你介不介意！我问你在不在乎我！”

“一个演员最基本的素养就是要做到本我和角色抽离，”戚铭轻皱了下眉，不甚赞同地瞥他一眼，“你太在意这个，会显得你很不专业。”

“我本来也不是专业的！”

瞿岳忍不住委屈地冲人喊了一声，发泄完怒火又不敢去看对方脸色，他埋头拿着抹布使劲擦桌子，故意在戚铭面前擦得哐当哐当响，突然一下用力过猛导致手滑，不小心将桌子推向了正坐在旁边抽烟的戚铭，坚硬的实木桌腿猛地撞上戚铭的膝盖，二人之间焦灼的空气发出一道骨骼被撞击的闷响。

戚铭夹烟的手指一顿，扭脸瞟他一眼。

“我靠！”瞿岳瞬间吓坏了，忙扔下抹布，两只手先在自己身上擦了擦，然后半跪在戚铭身侧替人揉膝盖，一连声愧疚道歉，“对不起！很疼吧？我不是故意的！你很疼吧？你要不也打我一下吧！”

戚铭淡淡睨着他:“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呢？”

“不是！真不是！”瞿岳忙急声辩解，“我生气归生气，怎么舍得对你动手！”

“怎么就不舍得动手？”戚铭笑了声，一口接着一口猛吸着烟，整张脸迷失在袅袅升腾起的烟雾里，“人都是这样的，刚开始的时候爱生爱死的，日子一长，间隙渐多，心里装得又只剩自己了。”

“那、那我就是想让你说一句在乎我嘛，”瞿岳小声抗议，“你总是这样，无论什么事都表现得那么冷淡，嘴硬得跟蚌壳似的，别人得用铁钳子撬开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行了，你还有理了。”戚铭轻笑一声，随手捻灭烟头，另一手抚摸宠物似的，揉了揉他脑袋，“这戏不想接就不接了，有我在呢，咱不差他那一部。”

“不行，”瞿岳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认真道，“我得接，我得赚钱。”

“嗯？”戚铭挑了下眉，“这会儿又不为我守贞了？”

“你不是不介意么？”瞿岳哼一声，骨头又硬起来，“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是真不介意，还是装的。”

戚铭捏他一下鼻尖，说:“幼稚。”

“就幼稚。”瞿岳半跪在他膝盖中间，一脸倔强地和他对视，“而且茉莉跟我打过包票，说这电影肯定会火，他们内部连新人奖项都设置好了，谁接谁火。”

“等我火了，能接的戏就更多了，我把赚的钱都给你，”瞿岳握住戚铭的手，仰脸望着他笑，“然后我就娶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