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岳一听这声音就立刻醒了。
他睡得四肢有些僵硬,一双眼怔怔地望着眼前略显疲惫的男人,不知不觉眼泪就掉出来了。
瞿岳很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无话可说。
他没有质问的余地,也没有要求戚铭非他不可的能力,他们各方面都相差太多,他注定成为这个男人的附庸而不是伴侣,他对戚铭随时有可能会宠幸上别人感到无能为力。
他就一个劲儿地哭,越哭越憋不住,哭得脑袋发懵全身颤抖发麻,然后开始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戚铭俯身过来帮他擦眼泪,他莫名特别生气,倔强地别开脸,冷声挤兑一句:“我睡什么床,像我这种后来的小三小四,就该睡大街。”
戚铭失笑,轻叹一口气,还是伸手帮他擦眼泪。
“看把我们瞿岳委屈的,唉,年轻就是好啊!你嗓子还没哭哑,我耳朵都快被你给哭聋了。”
“别碰我!”瞿岳怨气冲天,翻身就要避开,蓦地被戚铭一把捏住了后脖颈。
身后人温热的掌心抚慰似的,在他裸|露的后颈轻轻地揉捏两下,见他没再反抗,戚铭笑了声,起身坐在沙发上,拎小猫似的,将他拎到自己的大腿上坐着。
“就碰你,”戚铭强行板过他脸,在他嘴唇上狠狠啄了一口,笑声逗他,“不仅碰你,我还亲你,气死你!”
瞿岳低埋下头,又很没出息地脸红起来。
戚铭瞧着怀里一声不吭的脸红大帅哥,乌黑眼睫上还挂着几颗泪珠,不知怎的,他久未触动的心竟泛起几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来。
他不禁收拢手臂,亲昵地与怀里人额头相抵,轻声道:“乖宝贝,别生气了,叫声‘老公’听听?”
从前在床|上被人蹂躏得狠了,瞿岳一听这话跟触发什么机关似的,猛地抬头瞪他一眼:“我不叫!我以后都不叫了!我比你年轻又有力气,你怎么不叫我老公?”
“我告诉你——”
瞿岳也觉得今晚自己疯了,他破罐子破摔地冲人吼道:“戚铭,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心甘情愿被你干,你觉得你一个都快四十岁的老东西能摁住我?!”
“你都四十了!”瞿岳扯着嗓子喊,他强撑着快要控制不住发抖的身体,带着无限怨意与报复欲冲人强调道:“四十!四十!四十四十四十四十了!你有什么稀罕的!我他妈叫个屁的老公,我叫你老公公还差不多!”
“还有,谁是你宝贝?!你个荒|淫的老东西,以后自己跟自己玩儿去吧!”
戚铭愣在原地,全身血液也在这一瞬间冰结住了,方才还一颗蠢蠢欲动的心,顷刻就破裂成了碎渣。
他被这小子一连串的大逆不道之言惊得说不出话来,更被人夹杂着恨意的怒吼声震得耳膜疼。
五脏六腑也……戚铭动作僵硬地低下头,一遍遍回味着那许久未曾感到的阵痛与难过。
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爱情。
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永远没有。
他人到中年,江湖沉浮二十载,居然还对爱情有几分隐隐的期待,想来也真是可笑。
只是短短半分钟的喘息,戚铭缓过劲儿来,他脸色恢复万年不变的冷漠,眸底神色是一如既往的薄凉。
他毫无波澜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迈腿往卧房走,正准备扔给人一句“戏别拍了,钱别赚了,今晚先去客房睡着,明早收拾好东西滚回你的丽江”,身后突然“砰”一声响,茶几被落地的重物撞出一道刺耳声响,戚铭皱眉回过头,就见瞿岳摔倒在地毯上。
瞿岳好像很痛,痛得满头大汗,痛得英俊的五官都扭曲起来,他刚摔倒就一声不吭地爬起来,双手堪堪撑在地上,因为实在虚弱无力,“扑通”一下又摔回去。瞿岳艰难地喘着气,越喘越难受,庞大的身躯忍不住蜷缩成一团,他剧烈地咳嗽着,没咳几声就在地毯上呕出一滩粘稠的血。
戚铭心里一惊,忙疾步奔过去将人搀扶起来,沉声道:“怎么了?!吃坏肚子了还是怎么了?!”
瞿岳抬起头,一张沾着鲜血的苍白脸庞望着他笑得开心:“原来……你也会伤心啊……”
“老畜生,我……我……咳咳!”瞿岳两边耳朵里也开始流血,明明都看不清了,他一双猩红发狠的双眼依旧挑衅地看着戚铭,又痛又笑,“我算是被你给糟蹋完了,你说……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像怀念秦方杰一样,一辈子都、都……忘不了我啊?”
“少胡说八道!”戚铭脸色严峻,立刻掏手机打医院急救电话,一向谦逊温和的语气陡然凌厉起来:“最慢五分钟赶过来,我要求你们现场救治,迟到一秒钟,你们整个医院都别干了!”
挂断电话,戚铭扭脸转向怀里人,压抑着怒火问:“我问你怎么了!吃什么东西了!”
瞿岳正要答,冷不丁被一阵钻心刻骨的疼侵蚀得全身抽搐起来,他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笑声提醒道:“电……电视里,不正演……演着呢么?”
戚铭后脊一凉,猛地扭回头看电视。
他这才发现,这十多分钟以来,电视购物频道来来回回只循环播放着这一个小片段。
一款洗厕液广告的片段。
女主播笑容明媚,在商品展示台上拿起一小壶洗厕液,踩着白色高跟鞋走进镜头,口齿清晰地念着“清新薄荷,净彻无痕,杀菌灭臭,强力除污”的广告词,接着她倩影一转,款步走回商品展示台,大屏幕的画面突然卡顿一下,下一秒,女主播笑容明媚,又一次在商品展示台上拿起那一小壶洗厕液,踩着高跟鞋走进镜头,口齿清晰地开始念:“清新薄荷,净彻无痕……”
戚铭愤怒得声音都在发抖,厉声呵斥:“蠢货,你他妈疯了吗!为这点小事就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这么轻贱你自己,还好意思怪我糟蹋你?!我告诉你,你活该!你他妈活该!”
疼痛与疲倦席卷全身,瞿岳意识渐趋麻木,他听到耳畔有人厉声骂他,不自禁低语喃喃道:“随便……随便你怎么说……我早就活累了……只是因、因为爱你,戚铭……只是因为我爱你……我好爱你啊……你是唯、唯一一个帮我暖、暖耳朵的人……你是唯一一个……抱着我睡觉还让我觉、觉得特别有安全感的人……你是唯一一个给我买好、好多好多东西的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这世……这世界充满美好的人。”
“但……但是……我没招儿了……”他闭着眼,凄然苦笑起来,“连……连你也要丢下我……你太坏了……我又干、干不过你……我真的……”
他眼角缓缓滑下两行泪。
“我真的没招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