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戏第五遍，瞿岳和女主演顺利一条过。

瞿岳自认为和女主演磨合得挺好，最后一条也是和她走了好几遍戏才正式开拍，但不知对方是紧张还是怎么的，二人在戏里激吻的时候，她把他嘴唇咬破了。

瞿岳不敢停，生怕要再拍一条，只好硬着头皮将这一场血腥又暴力的亲密接触进行下去，却意外达到了导演想要的、有冲击力的画面。

剧组收工后，瞿岳没像往常一样，跟个小学生似的跑去找导演请教今日戏份方面的问题，他匆忙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先给戚铭发了一条“我下班了！”，拿着手机就往旅馆外面跑，身后女主演被两个助理簇拥着穿外套，一边垫脚探头，一边冲他大声喊“岳哥，待会儿一起吃夜宵！”，瞿岳假装没听见。

三更半夜，这街区位置太偏，两排路灯都坏了，瞿岳步履匆匆踩在一片漆黑，低头皱眉擦着血流不停的嘴唇，正犹豫着要不要买个创可贴遮一下，不远处等候已久的奔驰大G“扑”地一下亮起车头灯，戚铭一脸淡定地坐在驾驶座，抬眼和他对视一眼，然后抬起手，故意摁了两下喇叭。

逆着闪耀的光，瞿岳仰脸遥望着那人，不自觉展颜笑起来。

他不知道，素以稳重著称的戚大董事长，私下也会这样顽皮。

这一笑，嘴唇伤痕裂得更开，血流得更急了。

“拍了几——”

“五遍，刚刚好！”瞿岳炫耀似的抢答道。

一钻上车，瞿岳埋头扎进戚铭怀里，树袋熊抱树似的姿势坐在对方腿上，哼哼道：“给我充会儿电。”

戚铭轻笑了声，一手搂着他腰，另一手拿湿巾给他擦嘴：“不是拍的文艺片么，怎么成吸血鬼片了？”

瞿岳沉默了会儿，说：“我再也不要接这种戏了。”

戚铭揉了揉他脑袋，哄道：“吃亏得是人家女演员，你一个大男人矫情什么？”

瞿岳不太乐意，双臂将对方抱得更紧，埋怨道：“你都不吃醋。”

戚铭笑：“我吃醋，你就不拍了吗？”

瞿岳坚决道：“以后不拍了。”

戚铭逗他：“这次呢？”

瞿岳懊恼道：“这次也很后悔。”

戚铭挑眉：“后悔什么？”

瞿岳趴在他肩窝，闷声道：“我不应该为了赚钱就和别人亲，我明明只爱你一个，只想和你一个人亲，和别人……就算是演的……”他低头攥紧戚铭的衣袖，“我……心里很难受。”

戚铭笑得温柔又苦涩，怅然轻叹一声。

他万般珍惜地将瞿岳抱紧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对方的额头，安慰道：“我懂。”

——

戚铭走后，瞿岳就搬回剧组酒店住了。

有好事者旁敲侧击地打听，问，这些天你助理都在，你一个人跑去哪儿了？瞿岳一开始说跑商务去了，众人坚称不信，非要打听出个所以然来，瞿岳就拉过戚铭给他派的俩保镖，借口说，找安保公司雇人去了。

众人将信将疑。有见多识广的，认出瞿岳身边的新保镖是戚氏兄弟掌管下的江山府的人，不禁心惊诧异。不过瞿岳本身就是擎荣集团的签约艺人，虽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员工用自家老板的御用保镖，听起来感觉怪怪的，但——

毕竟瞿岳是万里挑一的天赋型艺人，无论相貌气质还是演技悟性，前途不可限量，这样一块儿闪闪发光的金饽饽，受高层多点宠爱也无可厚非。

月底，瞿岳这部电影正式杀青。

晚上和众人热热闹闹地吃完杀青宴，几乎是无缝衔接，瞿岳次日就要赶赴下一个网剧剧组。一晃眼，春去秋来，落叶飘黄，行囊收拾完备的酒店单人间，瞿岳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和戚铭打视频。

手机被支在电视柜上，瞿岳盯着屏幕对面，看戚铭那一张无奈带笑的、长满红疹子的脸。

“打针了吗？”瞿岳忙问，“疼吗？不对，应该是痒吧？养几天能好？”

“打了，也擦药了，”戚铭笑声安抚道，“没事，你不用担心，医生说四五天就能消下去了。”

“我真不理解，”瞿岳烦躁地将毛巾摔在沙发上，“他有病吧？！”

天杀的戚老二，据说年前收养了只阿拉斯加，最近这阵子不知犯什么病，明知道戚铭对狗毛过敏，还那么不负责任地把狗寄养在他们家里，惹得他媳妇儿受好大的罪！

那只名叫“戚果汁儿”的狗实在太黏人，被戚老二惯得太骄纵，瞿岳活这么大，第一次听说有人会每天给宠物狗喝价值4233元一罐的进口奶粉，项圈上镶嵌着两三万的金饰、银饰，听说，这只狗还在年会费为八万六的狗狗贵族学校上课。

戚老二为保持身材，一日三餐吃草料，倒是不吝于给狗喂大鱼大肉，果汁儿出行也一律按照顶级皇族待遇，穿着香奈儿小黑裙，戴着镶粉钻的珍珠发夹，坐在戚老二最喜爱的那辆路虎副驾兜风，这哪是狗啊，日子过得简直比人还舒坦！

戚老二私宅是栋五层别墅，那人素来行事极端，真要喜欢上什么，定然要把对方宠到天上去！戚老二给他的宠物狗开辟了单独的卧室和游戏室，每间装修得跟幼儿园似的，还有专门给狗撒欢的彩虹小楼梯。

如今送到他们家来，他们家大平层没那条件，戚铭就在客厅给果汁儿搭了个温暖舒适的窝，谁料公主殿下睡不惯客厅，趁戚铭洗澡一溜烟儿钻进卧室藏了起来，等戚铭睡熟了，果汁儿挺有主人翁精神，二话不说就跑上床钻到戚铭被窝里。

孩子比较有礼貌，睡前还知道给大伯说“晚安”，拱着狗鼻子，在戚铭那张价值几个亿的脸上舔了好几下，这才安静乖巧地闭眼睡去。

戚铭半夜燥得开始挠痒，结果身上脸上越挠越痒，待意识渐渐复苏，他隐约听到耳边呼噜噜的，还喷着湿热的气，心下正疑惑瞿岳睡觉不打鼾啊，猛地反应过来，瞿岳根本没在家！

圈内人都晓得戚家兄弟里，老大笑里藏刀，老二跋扈暴力，殊不知哥俩的暴力属性一脉相承。戚铭一睁眼发现狗上床了，还把他浑身舔得都是疹子，差点憋不住火气要把老二给宰了。

“那为什么不宰啊？”瞿岳眨眼真诚发问，有意无意地拱火。

“他最近过得不顺。”戚铭头疼地揉着眉心。

“怎么了？”瞿岳好奇道，“又赔钱了？”

“要是赔钱就能解决问题，倒是好了。”戚铭叹气。

据说是感情问题。戚老二恋爱对象来头不小，貌似俩人闹分手，人家把他给渣了。戚铭忌讳颇多，没有给瞿岳明说。

瞿岳反而好奇心更重。

他是真纳闷像戚老二那种刚愎自用后宫无数的霸王龙，居然还有被别人渣的份儿？

那可真是喜大普奔！

果汁儿被戚铭送宠物医院寄宿去了，瞿岳进组拍戏好几天都没进入状态，始终挂念着戚铭身上的疹子，虽然戚铭说这些都是小事，让他不要担心，但瞿岳就是控制不住老去想。他又不敢总打电话问，怕戚铭训斥他不专业。

瞿岳上部电影在片场得罪导演了，王导转头就在微博发了一条意味不明“世风日下，小牛骑大马，中国电影毁矣”的感慨，有细心网友一路顺藤摸瓜，扒出王导当时拍摄的那部影片，女主演是舞蹈学院的素人，男主演倒与擎荣影视戚家俩兄弟颇有渊源。

很快，全网营销号矛头直至瞿岳，一系列“带资进组”、“爬床上位”、“金主与花瓶”、“流量小生”、“资本的孩子”等五花八门的标签贴在他身上，真假信息混杂着散播在网上。瞿岳后台够硬，一夜之间，那些负面言论全部下架，但这一招并不高明，反而激发起网友们的阴谋论，瞿岳本来挺有观众缘的一个新人演员，莫名其妙就被这连番操作败了路人们的好感。总之，他最近风评不太好。

幸在瞿岳硬件没问题。虽然被打上“资本的孩子”的标签，起码没人骂他是“丑孩子”，虽然被批评是“流量小生”，但是没人喷他不敬业，他只是急需靠作品证明自己——

在他心爱的人安好无恙的前提下。

大概是憋闷久了，瞿岳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熊胆子，拍戏间隙给戚老二打了个电话，先是一顿不客气地输出，指责对方不该把狗丢在戚铭家，害得戚铭长疹子，又愤声教训戚老二这么大年纪了一点都不懂事，不知道心疼哥哥为他操劳大半辈子，净知道给家里添乱！

戚老二那边听瞿岳一番劈头盖脸地说教，白眼都快翻上天了，问瞿岳今天是不是吃耗子药了，跑到他面前耀武扬威的。

“好好拍你的戏，多给老子赚点钱，几个月不搭理你，你还真当你是我嫂子了？”戚时不屑哼了声，说完就要挂电话。

“诶，等一下！”瞿岳连忙喊。

“有屁快放！”戚时烦躁道。

“你哥身上的疹子好了吗？”瞿岳问。

“不知道！”戚时更烦躁地挠着头，“我最近没回家，我都不知道他长疹子了。”

“那你快回去看一趟啊，”瞿岳指挥催促道，“看完跟我说一声。”

“有病！”戚时冷呵一声，顿了几秒，态度和缓下来，说：“知道了，晚上给你回电话。”

瞿岳轻啧一声。他算是知道了，他俩之间，真有病的是戚老二，这货成天喜怒无常的，怪吓人的。

瞿岳跟戚时强调了句“我不是你嫂子，我是你哥夫”，然后一派语重心长的语气，真诚建议戚老二有空去精神病医院看看脑子。

戚时没理会他说什么，临挂电话，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他一句：“你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我哥，你会想要跟他求婚吗？”

“当然了，”瞿岳毫不犹豫地回复，“我和你哥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现在很亲密的。”

“那如果他拒绝你呢？”

“可以预见啊，”瞿岳想也不想就说，“我和他悬殊差太大，他拒绝我是应该的。”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不怨恨他吗？”

“有怨吧，但为什么要恨呢？”瞿岳笑得无奈，“是我非要缠着他的，是我总在一厢情愿，是我挑东拣西永不知足，不管结果如何，都算不得他骗我什么。如果真的要恨……唉，我只恨自己没本事走进他的心里。”

戚时那边沉默良久，扔下一句“那你可真是没用”，然后挂断电话。

瞿岳莫名其妙。虽然这话听着像骂他，但又似乎另有所指。

不过没过两周，瞿岳就弄清楚怎么回事了。

戚老二恋爱了，和年初戚铭跟他聊起过的、那位在沪上闯祸躲来京城避难的小少爷。

少爷名叫何湛程，是整片江南地带势力最庞大的何家嫡系子孙，何氏祖上经营染织厂，具体可追溯到清朝实业救国在江南地带涌出的那一批富商乡绅，现在是新社会、新时代，天下大定，国泰民安，何家老一辈多数混迹于黑白两道，属于灰色地带的人物，如今大多都低调行事，颇有几分深藏功与名的意思，但何家子弟们可不吃这套，一个个打小蜜罐儿城堡里长大的公主少爷们，一个赛一个的跋扈嚣张，甭管官|政民商还是黑白两道，一旦摆出他们何家人身份，谁不忌惮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