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是昨日那身玄色的锦袍，只是袍角似乎沾了些夜露的湿气，微微发暗，领口也有些松散，不像昨日那般一丝不苟。

黎晚的指尖猛地一紧，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这副模样……难道他一夜都没走？

谢岐看穿了她的心思，没点破，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越过她，落在堂内桌上摆着的早膳上。没等黎晚开口，他径直迈步走了进来，动作坦然。

“我也没吃饭。”谢岐声音低沉，带着沙哑却依旧悦耳。他走到桌前，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黎晚转身看着他的动作，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总不能把他赶出去，毕竟他是皇帝，她只能轻轻合上门，转身走到桌旁。

两人沉默地用完饭，谢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袍，看向黎晚，“我该回宫了。”

黎晚也跟着站起身，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迈步向门口走去，走到她身边时，却忽然伸出手，用力圈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结实，带着极高温度。

黎晚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可他的怀抱却像一个无形的牢笼，让她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侧脸启唇含住她的，摩挲，深入，辗转交融，就这么抱着她，亲了许久，他才松开她，下颌搁在她发顶，声音压得极低，“三年前你不愿与我亲近，是不是因为那不是你自己的身体，做不了主？”

黎晚胸腔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眸子里的笑意更深了，了然又温柔。“昨晚是我们第一次亲吻，亦是你第一次没有推开我。”

他的话刺破她心底的秘密。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他竟然早就看出来了。

黎晚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垂着眸，指尖紧紧地攥着衣角。

谢岐看着她这副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我走了。”

屋内仅剩黎晚一人，发烫的脸凉下，骤然又变得煞白。

她，还与陆良有婚约，怎能……与谢岐做如此不知廉耻的事！

可是……

黎晚第一次问自己，真的要嫁给陆良吗？

……

她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太阳渐渐升高。

晌午时分，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黎晚回神，知道是陆良回来了。

“晚晚。”陆良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迈步走了进来，边走边说：“朝廷已经查明，我并没有结党营私之嫌，就被放了。”

黎晚见他身体精神都好，便放下心来，看着他，思索着该如何与他坦白。却见陆良的神色忽然有些躲闪。

黎晚察觉到不对劲，轻声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陆良沉默片刻，语气有些凝重，“陛下已定端王去凉州就番，并让禁军自发报名一百人，可随端王一同去凉州。”

黎晚闻言，身体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问：“你是不是想随端王去凉州？”

陆良抬眼，点了点头，说：“我在京城已受过陛下猜忌，以后定不能有好的发展。还不如跟端王去凉州，做个一方之主，也能有所施展。”

黎晚的心又沉了沉，又问，“那是不是要带家人同去？”

陆良的眼神暗了暗，无声许久，才缓缓开口，“凉州苦寒，比边境还要艰难，且路程遥远，我母亲身体不好，定受不了驱车远途，幼妹年纪还小，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黎晚的心里像是被一块石头压住了，沉甸甸的。她看着陆良，质问，“你什么意思？”

陆良看她目光诚恳带着祈求，“晚晚，我希望你能回到边境，以后替我照顾母亲和幼妹。她们交给你，我很放心。”

“什么？”黎晚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的身体微微发抖，眼底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就番随行兵将按律永不能出番，他这是要抛弃他的母亲、幼妹，还有……她？

“我也没办法。”陆良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一生都在追逐功名，不能只在京城做个无名小辈。可母亲和幼妹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善良懂事，只有你能让我放心。”

黎晚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变得无比陌生。她一直以为，他对她是有感情的，他们的婚约是彼此的归宿。可现在她才明白，对于陆良而言，她不是他的未婚妻，而是一个女人，一个能替他照顾家人的女人而已。或许，他一直以来都打着这样的念头。

她气往上涌，浑身都在发抖。

平复过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你是男人，你的家人应该是你自己负责……至于我，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会替你照顾任何人。”

黎晚说完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