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在阴暗巷子里,用单薄的脊梁和沸腾的热血,悍不畏死地捍卫她的清白。
落石停止,尘埃落定。
施忆佳从他怀里抬起头,惊魂未定,首先对上的却是他因忍痛而微微发白的脸。
瞬间,担忧后怕转化成了汹涌的怒气,眼眶迅速盈满了泪水,她用力推开他一些,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气恼:“你为什么要这样!”
裴长青被她吼得愣了一下,有些无措:“我怎样?”
“你从来都不顾你自己的死活!”她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你能不能别这样!别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裴长青沉默了,垂下眼睫。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他的心里,施忆佳比他的命重要千万倍。
人在关键时刻,就是会下意识去护住自己视若生命的东西,这几乎是一种超越理智的本能。
“痛吗?”见他沉默,施忆佳强忍着哭腔,语气软了下来,伸手想去碰触他的背,又不敢。
“还行。”他闷声回答。
“砸到你头没有?”她紧张地检查他的额头。
“没有。”
“你掀起衣服来,我看看你的背。”她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心疼。
裴长青听话地背过身,微微掀起了T恤的后摆。
施忆佳倒吸一口冷气,看到他背部肌肤上几处明显的红肿和淤青,心里一阵剧烈的酸涩翻涌。
“你何必呢……”她心疼地反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当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衣服放下时,指尖无意中擦过他腰侧的肌肤,却意外地触碰到了一小块与众不同的、略带凹凸的皮肤。
她下意识地轻轻撩开他腰侧的衣服。
几个清晰的黑色英文字母,赫然映入眼帘——“syj”。
裴长青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发现了最隐秘的秘密,惊慌失措地立刻伸手想要遮掩,耳根瞬间红透。
“我已经看到了。”施忆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
裴长青动作顿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没了办法,只好坦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的名字。”
“为什么要纹?”她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他。
“……我喜欢你。”他闭上眼,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负担,将埋藏多年的心事赤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现在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喜欢。”他睁开眼,回望她,目光里有痛苦,有挣扎,更有不容置疑的坚定,“一直喜欢,从未停止。”
“我得了癌症,可能几年,也可能几个月……”施忆佳陈述着残酷的现实,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也像是在提醒他这选择的沉重。
“不管多久,我都……”裴长青急切地想要表明心迹,想要告诉她他不在乎时间长短,只在乎能否陪伴。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
施忆佳忽然伸出手,温柔却坚定地捧住了他的脸,踮起脚尖,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和释然,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冰凉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眶中滑落,顺着相贴的脸颊,流到了他的下巴,带着咸涩的味道,却也像是一场洗礼。
“我愿意。”她在唇齿相依的缝隙间,用气声说出了这三个字。
裴长青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快要爆炸。
他难以置信地感受着唇上柔软的触感和那滚烫的泪痕,巨大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心疼交织着,将他彻底淹没。
山林寂静,唯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见证着这对命运多舛的恋人,在历经漫长的分离、苦难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后,终于跨越了生死的恐惧和自我的设限,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这一次,她不再推开他。
而他,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拥入怀中,用他全部的生命去温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