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平江府刺史童大人宅邸,依旧灯火通明,好几个位高权重的大人们不回去睡觉,齐聚在童大人的书房里等消息,数十万的粮食牵涉的可是这条利益线路上无数人的利益,若不听到不识好歹钦差殒命的消息,让那些粮食重新回到这张铺天盖地的利益网络中,他们可没法跟上面的大人物和下面那么多卖命的人交代。
但很遗憾,平江府漕运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即便是伏在童大人耳边回的话,但他那难看的脸色,让屋中一众人都清楚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等童大人挥挥手让人下去,宣州刺史席大人憋不住开口问道:“大人,可是姓裴的那小子跑了?那这可怎么办啊!若是真让他把今岁的粮食都带走了……”
“慌什么!”童大人目光冷冽地射过来,带着威压制止席大人继续说下去,“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不怪你至今还是只能做一下洲的刺史。”
席大人面色一僵,讪讪闭嘴,不敢怒也不敢言。
童大人扫视在场众人一圈,知道剩下的那些人只是还不敢开口,实际上都对这个结果坐立难安,冷哼一声道:“把你们的心放回肚子里,他们弃船小时的地方距离虞州,即便骑快马还有最少两个时辰的路程,漕船那边他们留下的人还安安分分的,裴事坤身边不过金吾卫那仨瓜俩枣,既无行囊又无马匹,他们跑不了多远。漕运使已经派足了人手去两岸搜寻,吾等对地形更为熟悉,总不会放任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在吾等眼皮子底下飞了。”
童大人在相邻几个州极有威信,加上官位权势背后的人脉都是在座最为显赫的,此言一出,便有不少人放下了心,充分信任童大人说的话。
但总有人心存疑虑,即便嘴上不敢说出来,但是面上的忧虑还是暴露了几分。
童大人冷眼扫过人群,将众人的心思都纳入眼底,当即又是冷笑一声,补充道:“漕船以当前的速度,天色将明之时便能抵达虞州府,船上其余跟着钦差来的随从迟迟看不到裴事坤所乘坐的商船,必会向虞州府求援,而本官早已传信给虞州刺史,没见到钦差大人的鱼符和圣旨,且看到数目惊人的运粮船,便将船上人尽数以水匪的名义拿下,至于什么钦差什么遇袭的,水匪说的话,又怎么能信呢!”
此话一出,屋中一众人也算彻底地放下心来,席大人敬服地向童大人拱拱手,“大人真是好计策啊!若是裴大人将鱼符和圣旨交给了漕船上的老仆就更好了,虞州府照常款待便是,但出兵去寻,既无身份凭证又无朝廷任命文书,一群狼狈的流民胆敢谎称钦差,那便是就地格杀也不为过啊!”
童大人傲慢地一勾唇,硕大的身躯往身后宽敞的椅背一靠,眼睛里满是得意与恶毒的冷光,“总要让不懂规矩的人涨涨教训,不然还真以为什么人都能来本官的地界耀武扬威,真是不将本官放在眼里,惹人生气啊!”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俱都幸灾乐祸地笑,至于那一船的粮草,裴大人或许到死都不知道,虞州刺史也是他们一伙的,总会将粮食还回来。
而朝廷吃了一条人命为代价的教训,当知道还是不要随意改动粮草调度的安排才好,这可是他们这些鞠躬尽瘁的老臣们,竭尽全力艰难维护了数年,才勉强达成的平衡局面,是能养活足足半个大燕朝的命脉呀!
既然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复,今夜也不会有更新的进度了,众人便安心地起身,纷纷向童大人辞行,准备回去睡个好觉,等着明日让他们所有人都欢欣满意的结果。
送走了其余三州的各位大人,仓曹参军吴大人脚步一转,又回到了童大人的书房,童大人一个人还坐在主位上,果不其然在等他。
见人进来关好了门,童大人斜斜地抬起眼梢,依旧不带任何感情的瞟向吴大人,开口:“怎么样?可都安排好了?”
即便是要利用吴大人本家权势做事,吴大人在童大人面前依旧一副卑躬屈膝战战兢兢的模样,佝偻着脊背谦卑回话道:“大人放心,下官早就传信回了虞州苏家,安排族中最精锐的部曲伪装成朝廷府兵的模样,前去截杀钦差一行,即便他们真侥幸徒步回到了通往虞州府的官道上,也定然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