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伴随着沙哑的咳嗽声，但裴大人的再次上线，再次展现出如上帝视角般的精准指挥能力，让一行人在这样仓促狼狈的逃命中，终于越显得安心了些，步伐也稳了不少。即便听裴事坤的放慢了脚步，但倒比预期的更快抵达了溪流河道。

这里水汽弥漫，让人窒息的烟雾气味确实好上了不少，原本还算宽敞的河谷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野生动物，便是皇家围猎场的大丰收，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壮观的景象。

但大多数的动物只敢停留在岸边焦急地乱跳脚，一时之间各种“啾啾吱吱咕咕”的动物叫声不绝于耳，若是在平时有情调的文人还能将其看作大自然铺就的一场生命乐章，但现在所有的动物叫声中都掺杂着慌乱、悲痛、焦急、不知所措的浓烈情绪，只让听到的人也觉得心下烦躁不已。

湍急的河道中已经有体形高大健硕的动物下去冒险尝试穿越河道，前去另一端更原始更危险，但或许能阻拦住火势，彻底让它们逃过此劫的内围。

慌不择路的野猪、黑麂、梅花鹿等动物的下水，让原本水位不浅又格外湍急的溪流变得更加杂乱翻涌了。裴事坤一行人刚到达这里，便看到跟随鹿群艰难蹚水过河的一只半大小鹿，还未能走到河道最中央最深的地界，脚下一滑当即便被湍急的流水冲走，只留下惊惧痛苦的哀嚎声和母鹿反应不及痛失爱子的呜咽声，在河谷间传想。

岸边水流刚没过脚脖子的大型野兽幼崽们当即被吓得嗷嗷叫，缩回岸上不管父母怎么叫推甚至是踢踹都不敢再下水了。

裴事坤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吩咐金吾卫到附近上下游勘查水流地势的黄续，或许能找到一处相对平缓，河道地势相对较高能让他们安全渡河的地段。

安排好了金吾卫分散出去，黄续又将自己的衣袍撕下一片，沾湿了给裴事坤换下那个已经沾上了烟灰色的湿布，让他重新将自己的口鼻捂好。

即便黄续和金吾卫们都没有这么大费周章，但裴事坤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身子骨是什么样子，又明白自己的生命承担了多少人的生死重量，故而是十分配合，即便捂得让他喘不过气有些头脑发昏，但还是乖乖地接过湿布将自己的口鼻捂好。

“你打算渡河？”

黄续抿着唇，脸色不是很好看，渡河，真的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此处地势开阔水汽旺盛，一时半会儿火应该烧不到这儿来，短时间内还算安全。大人身边就剩这么五六个金吾卫，我让他们一半想办法往外探寻，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但黄续和裴事坤都知道，这样的希望很渺茫。

“另一半探查上下游河道水势，看能不能找到更安全的渡河的位置。”即便很危险，但山林大火只要烧起来，很难让它停下向四周侵吞蚕食的脚步了，这里虽然算得上一片空地，但离大火的山林实在太近，如果火烧过来便是火星不直接沾到身上，那周围浓烈的烟气已经足以让人窒息，便是那陡增的剧烈温度也可以把人烤死了，如果到了那一步，迫不得已，即便在危险他们还是要渡河的。

很遗憾的是，去河道上下游探查的三名金吾卫回来，并未找到流速更平缓，地势更高的河道，也不算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初来乍到，这些山林间生存的动物们却是久居此地，再没有比他们更熟悉这片山林的了，若有水位更浅、水流更缓更适合渡河的地方，它们大片大片地聚集在这里尝试渡河。

一行人又等了一会儿，但知道周围的温度已经升高到皮肤隐隐刺痛，空气中弥漫的水汽都感觉蒸发了不少，小动物们焦躁不安，甚至有不少慌不择路，如同自寻死路地往水里冲，明显火势逼近的时候，往外寻路的几个金吾卫依旧没能回来。

虽然伤感但一行人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悲春伤秋了，一个金吾卫找来一根长竿插入水中试探了一下河道中央的深度，好在最深处差不多只到人的胸膛，他们都是下盘稳当的练家子，脚下稳当当地踩好，应当算不上九死一生，金吾卫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但面色尽是难看，他知道这不过是防止胆怯退缩的自我安慰罢了，他们的体重跟那些刚刚成年的小鹿也差不多，可没有人家那么熟悉野外的求生能力。

黄续又撕下衣摆一条长长的布条，搓成绳子将裴事坤和自己绑到一起，只要他没被激流冲走，一定将裴大人全须全尾地送上那一头岸上。